第一章:血色法证
第一章:血色法证 (第2/2页)“这……”周太医沉吟,“仅凭气味相近,确实无法完全断定。需以银针及特定药水验证。”
“那就验。”苏棠斩钉截铁。
“够了。”一个冰冷低沉、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仿佛瞬间抽走了厅内所有的空气和温度。
众人齐刷刷转头,然后慌忙跪倒一片:“参见王爷!”
苏棠也循声望去。
一个身着玄色绣金蟒纹常服的男人,逆着门外微露的晨光,缓步走了进来。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仅仅是走着,便带来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面容英俊得近乎凌厉,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之处,宛如实质的冰刃,让人从心底里生出寒意。
景珩。
大景朝最有权势也最令人畏惧的亲王,她的“夫君”。
他没有看跪倒的众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厅中唯一站着(虽然被绑着)的苏棠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两秒,苏棠感觉自己像被X光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所有秘密无所遁形。
“王爷……”柳如烟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声音越发娇弱委屈,“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景珩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他的视线转向管家手中的托盘,又看向周太医。
“周太医,依你看,侧妃所中之毒,可是‘碧痕散’?毒性如何?”
周太医恭敬回答:“回王爷,侧妃娘娘症状确是‘碧痕散’中毒之象。此毒发作较快,入口后约一炷香便会腹痛呕吐,但毒性并非顶尖,若救治及时,不至殒命。”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剂量若大,也会伤及根本。”
柳如烟适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
景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重新落回苏棠身上:“苏氏,你有何话说?”
苏棠迎着他冰冷审视的目光,强迫自己挺直脊梁。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王爷,妾身没有下毒。此案疑点重重。”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有力,“第一,人证薄弱。指控我的丫鬟,其供词单一,且直接牵连人(李嬷嬷)已死,死无对证。第二,物证存疑。所谓在我院中找到的毒药包装,来源、保存状况不明,其上残渍性质未经验证,无法确证与本案关联。第三,作案动机牵强。妾身处境堪怜,自顾不暇,有何能力与必要,去毒害正得宠的侧妃?此举除了引火烧身,有何益处?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还在啜泣的柳如烟。
“侧妃娘娘所中之毒,‘碧痕散’,据医书记载,中毒者唇色会泛出隐约青灰,指甲内侧亦可能出现细微血点。且毒性发作时,腹部绞痛剧烈,常伴冷汗淋漓,手脚冰凉。”苏棠一字一句道,“可此刻,妾身观侧妃娘娘,面色虽白,唇色却属正常失血之苍白,指甲完好。娘娘虽看似痛苦,但呼吸平稳,指尖温暖,并无冷汗。此等表现,与‘碧痕散’中毒症状,并不完全相符。”
“哗——”
厅内一片低低的哗然。柳如烟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了变。
周太医猛地看向柳如烟,老眼微眯,似在仔细观察。
景珩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苏棠,那深潭般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一种……审视与探究。
“你的意思是,”景珩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侧妃在撒谎?或者……她根本没中毒?”
压力如同巨石,轰然砸向苏棠。
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就再没有回头路。要么彻底翻盘,要么……万劫不复。
柳如烟已经尖声哭叫起来:“王爷!妾身冤枉!妾身差点命都没了,她……她竟如此血口喷人!周太医,您说句话啊!”
周太医眉头紧锁,他之前主要凭脉象和症状判断,确实未曾如苏棠这般细致观察体表特征。此刻被点出,他不由自主上前两步,对柳如烟拱手:“侧妃娘娘,可否容老朽再仔细查看一下您的手甲与唇色?”
柳如烟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这一切,都没逃过景珩和苏棠的眼睛。
“王爷。”苏棠趁势开口,掷地有声,“空口无凭。妾身请求,允我亲自查验侧妃娘娘的中毒症状,并与那张所谓证物纸上的残渍进行对比验证。同时,提审相关人证,详细询问细节。真相如何,必能水落石出!”
她站在那里,手腕染血,发髻散乱,衣衫湿透狼狈不堪,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亮锐利,仿佛任何污秽与冤屈都无法将她压垮。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景珩,等待他的裁决。
景珩的目光在苏棠倔强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苏棠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然后,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句子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准。”
“但,”他话锋一转,寒气四溢,“苏氏,你若无法证实你的推断,或者验证结果对你不利……污蔑侧妃,扰乱视听,两罪并罚,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悔不当初’。”
“给她松绑,取纸笔,让她详细写下要查验的事项和问题。”景珩吩咐完,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个时辰后,在此重新审问。周太医,你协助验证。陆青——”
一个黑衣侍卫如幽灵般出现在门口,躬身抱拳。
“看住她,也看住所有相关人证物证。在此之间,任何人不得互通消息。”
“是!”
景珩离开了,带着那股迫人的低气压。
苏棠手腕一松,绳索被割断。她活动了一下刺痛的手腕,接过管家不情不愿递来的纸笔。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转身离去的景珩,步入晨光渐亮的回廊时,对跟在身后半步的侍卫统领陆青,淡淡说了一句:
“去查,她何时懂的医术毒理,尤其是……验尸断案之道。”
陆青眼神一凛,低头:“属下明白。”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景珩冰冷的侧脸上。
这个苏棠,和他得到的关于那个懦弱罪臣之女的情报,似乎……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