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起青萍
第十章 风起青萍 (第2/2页)殿内更是热闹。珍馐美馔,丝竹悦耳,菊香馥郁。帝后尚未驾临,各位皇子王妃、公主驸马、勋贵重臣及家眷已基本到齐。
苏棠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毕竟,景王妃“死而复生”、洗脱冤屈、重掌正院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权贵圈。很多人都想看看,这个传闻中懦弱又突然变得厉害的苏氏,究竟是何模样。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苏棠神色平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跟在景珩身边,向几位率先过来打招呼的皇子王爷见礼。
太子景瑞也在,他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与景珩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郁和浮华之气。他端着酒杯,打量了苏棠几眼,笑道:“三弟妹今日气色甚佳,看来府中烦扰已清,可喜可贺。”语气听似关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景珩淡淡回道:“有劳太子挂心。”
太子妃站在太子身侧,是一位容貌端庄、但神色略显刻板的贵妇,对苏棠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其他几位皇子王爷的王妃,也都上前寒暄,态度客气而疏离。苏棠一一应对,不多言,不失礼。
很快,景瑶像只快乐的蝴蝶般飞了过来,挽住苏棠的胳膊:“嫂子你可来了!走,我带你去见母后!母后刚才还问起你呢!”
她不由分说,拉着苏棠就往殿后暖阁走。景珩看了苏棠一眼,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去。
暖阁内,皇后正与几位年长的王妃、郡主说话。皇后年约四旬,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眉目慈和,但久居高位,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母后!您看,我把三嫂带来了!”景瑶笑嘻嘻地行礼。
苏棠连忙上前,按照礼仪,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妾苏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快起来,到近前来。”皇后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苏棠起身,走到皇后跟前几步处站定,微微垂首。
皇后仔细端详了她片刻,点头笑道:“是个齐整孩子。前些日子受委屈了。老三年少气盛,府里没个妥帖人照应,让你吃了苦头。如今好了,你也该拿出王妃的气度来,好好帮老三打理内宅,早日开枝散叶才是。”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点,更暗含了期许。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苏棠恭顺应答。
皇后又问了她在王府可还习惯,身体如何等闲话,苏棠一一回答,态度恭谨,言辞得体。皇后似乎颇为满意。
“瑶儿,带你三嫂去园子里逛逛,赏赏菊花,认认人。都是自家妯娌姊妹,多亲近亲近。”皇后吩咐道。
“是!母后!”景瑶高兴地应下,拉着苏棠出了暖阁。
御花园中,秋菊争奇斗艳,姹紫嫣红。景瑶果然尽职尽责地拉着苏棠,认识了不少王妃、郡主、贵女。苏棠保持着温和有礼的态度,大多只是微笑倾听,偶尔答话,倒也应对自如。
她暗中观察着这些贵妇贵女,从她们的言谈举止、衣着佩饰、甚至眼神交流中,捕捉着可能的信息。
其中,一位身着淡蓝宫装、气质清冷、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引起了苏棠的注意。她独自站在一丛绿菊旁,神色淡漠,仿佛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景瑶低声告诉她,那是四皇子景瑜的王妃,林氏,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才情极高,但性子孤冷,不喜与人交往。
四皇子景瑜,苏棠记得,是淑妃所出,在朝中颇有贤名,与太子不睦,也是景珩需要警惕的对手之一。他的王妃如此特立独行,倒是少见。
似乎察觉到苏棠的目光,林氏忽然转头,朝苏棠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清澈而冷淡,如同秋日的寒潭,只一瞥,便又转了回去。
苏棠心中微动。这位四王妃,似乎不简单。
赏花过半,宫宴即将正式开始。众人陆续回殿。苏棠也随着人流往回走。经过一处假山回廊时,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一阵压低的、急促的争吵声。
“……你疯了!在这里说这些!”
“我不管!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那边催得紧!”
“闭嘴!小心隔墙有耳!回去再说!”
声音虽低,但苏棠听力敏锐,且其中一个女声,她竟觉得有几分耳熟!像是……李婉如身边那个大丫鬟碧荷的声音?另一个男声则完全陌生。
苏棠心中一凛,立刻放缓脚步,示意景瑶噤声(景瑶也听到了些许,正竖起耳朵)。两人隐在廊柱后。
但假山后的对话戛然而止,传来匆忙离去的脚步声。
苏棠和景瑶对视一眼。景瑶眨眨眼,小声道:“好像是李姐姐的丫鬟?他们在说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苏棠摇摇头:“许是听错了。公主,我们快回去吧,宴席要开始了。”
但心中却已掀起波澜。碧荷?李婉如的贴身丫鬟,在宫中与人密谈,内容涉及“动手”、“那边催得紧”?李婉如……难道也牵扯其中?
她忽然想起,李婉如的父亲是翰林院学士,清流文官,似乎与当年科场案并无直接关联。但翰林院……是信息交汇、掌握诸多秘闻的地方。李婉如本人,在王府中一直以温婉宽厚、不争不抢的形象示人,难道这一切都是伪装?
如果真是她……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也是为了王妃之位?还是……有其他更深的图谋?
苏棠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冰山下更大的一角。
回到揽芳殿,帝后已然驾临,宴席正式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盛世祥和。
苏棠坐在景珩下首,安静地用着膳食,心思却早已飞远。她悄悄观察着对面的李婉如。李婉如依旧温婉得体,与相邻的王妃低声说笑,偶尔为景瑶布菜,神态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她身边的碧荷也垂首侍立,规矩本分。
难道刚才真是听错了?还是……对方演技太高?
宴至中途,皇帝兴致颇高,命人赋诗咏菊。几位皇子、文臣纷纷应和,佳作频出。四皇子景瑜的诗文尤为出色,引得皇帝连连称赞。太子景瑞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时,一直安静的林氏,四王妃,忽然起身,向帝后行礼,声音清越:“父皇,母后,臣媳不才,愿抚琴一曲,为秋菊宴助兴。”
皇帝笑道:“早闻林氏琴艺冠绝京城,今日可得一饱耳福。”
早有宫人抬上琴案。林氏净手焚香,端坐琴前。指尖拨动,清越空灵的琴音便流淌而出,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空谷幽兰,将秋菊的傲霜之姿、隐逸之趣表现得淋漓尽致。满殿寂静,皆沉醉其中。
苏棠不通古琴,但也觉得这琴音直入人心,涤荡烦忧。她看向林氏,只见她专注抚琴,神色依旧清冷,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琴音渐歇,余韵袅袅。片刻后,满堂喝彩。
皇帝大悦,赏了林氏一对翡翠玉如意。
林氏谢恩归座,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苏棠这边,与苏棠的视线有刹那的交汇。苏棠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同情?还是提醒?
不等苏棠细想,景瑶已凑过来,兴奋道:“四嫂的琴弹得真好!对吧,嫂子?”
苏棠点头:“确实动听。”
宴席继续,气氛热烈。但苏棠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碧荷的密谈,林氏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还有这看似繁华似锦、实则暗藏机锋的宫廷盛宴……都让她感受到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她知道,从她踏入皇宫的这一刻起,她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王府内宅的王妃了。她被迫站到了更广阔的,也更为危险的舞台上。
宴席结束时,已是夕阳西下。
回程的马车上,景珩依旧闭目养神。苏棠看着窗外掠过的宫墙暮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王爷,翰林院李学士……与已故的秦阁老,关系如何?”
景珩倏然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射向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