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同心之血
第二十四章 同心之血 (第1/2页)黑水寨。
苏棠觉得自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时而被烈焰炙烤,时而被寒冰冻结。耳边是嘈杂的呓语,眼前是光怪陆离的幻象。父亲含冤的面容,李婉如怨毒的眼神,柳如烟疯狂的嘶喊,景珩深邃却带着痛楚的眼眸……交织闪现。
身体如同散了架,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手臂的伤口,那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又麻又痒,直钻心底。
“……撑住……药……”
“……毒入血……难……”
“……看她自己造化……”
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她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清凉苦涩的液体被灌入口中,顺着喉咙流下,仿佛甘霖洒在焦土上,灼热和痛楚似乎减轻了一些。意识,也一点点从深渊中被拉回。
她艰难地掀开眼帘,首先看到的,是竹楼粗糙的屋顶。视线缓缓移动,看到了守在床边、满脸憔悴担忧的丙三,还有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的巫医阿箬。
“王妃!您醒了!”丙三惊喜地叫道,声音沙哑。
苏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阿箬上前,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紧绷的脸色稍缓:“命捡回来了。你中的‘鬼面藤’毒,混合了沼泽瘴气,极为凶险。再晚半个时辰,毒入心脉,大罗神仙也难救。”
鬼面藤……原来那怪藤叫这个名字。
“断……情草……”苏棠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
“在。保存完好。”阿箬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那个小玉盒,打开让她看了一眼。洁白的草叶,血红的茎秆,安然无恙。
苏棠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阿箬:“多谢……救命之恩。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阿箬淡淡道,“你的侍卫,守了你三天三夜。”
苏棠看向丙三,见他眼中布满血丝,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心中感激又歉疚。
“丙三,你也去休息。”她虚弱地说。
“属下没事,王妃您醒了就好!”丙三激动道。
阿箬挥挥手,示意丙三先出去。丙三看了苏棠一眼,见她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竹楼内只剩下苏棠和阿箬两人。
“你的毒,我已用秘法拔除大半,但余毒未清,需慢慢调养。”阿箬在床边坐下,看着苏棠,“断情草已得。现在,告诉我,你当真决定,要取‘心头血’?”
苏棠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清澈而坚定:“是。请阿箬婆婆……教我取血之法。”
阿箬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心头血,并非寻常血液。需以银针刺入心口膻中穴下一寸三分,引动心脉精血,汇聚于针尖,滴出三滴。取血之时,痛彻心扉,如同剜心。取血之后,元气大伤,至少折寿三年。且过程中稍有差池,银针偏离或力道不均,立时毙命。你……不怕?”
苏棠笑了,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决绝:“比起他可能承受的蛊毒反噬和死亡,这点痛,这点折寿,算什么?”
阿箬沉默良久,缓缓道:“你与那位将军,并非血亲。为何……甘愿至此?”
为何?
苏棠也问过自己。是因为他为自己父亲翻案?是因为他屡次在危难中(看似冷漠实则)护着她?是因为他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流露出的复杂情绪?还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那个冰冷、强大、却又孤独的男人,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重要位置?
或许,都有。又或许,只是一种本能——不想让他死,不能让他死。
“他……值得。”苏棠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阿箬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她起身,走到竹楼一角的神龛前,点燃三柱奇特的、散发着清苦香气的线香,又取来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古老符文的黑色小鼎,以及一根细如牛毛、却闪着暗银色光芒的长针。
“这是‘引魂香’,可镇痛宁神,护住你一丝心脉。这是‘祭血鼎’,用以承接心头血,保持其灵性不散。这根‘渡厄针’,是取心头血的唯一工具。”阿箬将东西一一摆放在苏棠床边的小几上。
“待你体力恢复一些,我便为你取血。这期间,你需静心凝神,不可有杂念,更不可有惧意。心志不坚,取血必败。”
苏棠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苏棠在阿箬的草药调理和丙三的精心照顾下,体力恢复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下床缓步行走。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努力让心境平和下来,摒弃杂念,只在脑海中反复勾勒景珩的模样,坚定救他的信念。
阿箬则日夜不停地准备着其他辅助药材和法器。黑水寨的气氛,也因为这场即将进行的古老而危险的仪式,变得肃穆而紧张。
第三日清晨,阿箬宣布,时机已到。
竹楼被彻底清理干净,地上用特制的药粉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苏棠洗净身体,换上了一身阿箬准备的、没有任何杂色的白色麻布长袍,长发披散,赤足走入图案中央,盘膝坐下。
阿箬同样身着黑色绣满符文的长袍,头戴羽毛骨冠,神情肃穆。丙三和岩罕等几个寨中长者守在竹楼外,禁止任何人打扰。
仪式开始。
阿箬口中吟唱着古老晦涩的咒文,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带着奇异的韵律。她手持一个摇铃,围绕着苏棠缓缓行走,摇铃发出清脆又空灵的声响。同时,她将各种研磨好的药粉,按照特定顺序撒入图案的不同方位。
竹楼内弥漫起浓郁的、混合了草药、香料和一丝血腥气的奇异味道。引魂香燃烧着,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并不扩散,反而如有生命般,缓缓缭绕在苏棠周身。
苏棠闭着眼,按照阿箬之前的教导,放空思绪,只存一念:救景珩。
渐渐地,她感觉身体似乎变得轻盈,周围的声响和气味都远去了,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只有心口的位置,传来清晰而有力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阿箬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她走到苏棠面前,停下了摇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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