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同心之血
第二十四章 同心之血 (第2/2页)竹楼内一片寂静,只有苏棠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苏棠,”阿箬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睁开眼,看着鼎。”
苏棠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身前那个黑色的祭血鼎上。鼎中空无一物,却仿佛有着吞噬一切的魔力。
阿箬拿起那根细长的渡厄针,针尖在透过竹窗缝隙的晨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神圣的光芒。
“现在,我会刺入你的膻中穴下一寸三分。你会感到极致的疼痛,但必须保持清醒,不能昏厥,不能移动,心中只存救人之念。当针尖凝聚出三滴心头血,滴入鼎中,仪式便成。明白吗?”
“明白。”苏棠的声音平静无波。
阿箬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她左手虚按在苏棠心口上方,右手捏着渡厄针,对准了那个精确无比的位置。
然后,稳、准、快,一针刺下!
“呃——!”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心口炸开,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心脏,又如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撕裂!苏棠浑身剧震,眼前猛然一黑,喉咙里涌上腥甜,几乎要惨叫出声,却又被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痛!太痛了!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受伤、中毒的痛苦!那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灵魂深处的极致痛楚!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白色的麻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血来。
“稳住!想着你要救的人!”阿箬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
景珩……景珩……
苏棠在无边的剧痛中,死死抓住这个名字,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眼前仿佛出现了景珩的脸,他皱眉忍痛的样子,他深夜批阅公文时疲惫的侧影,他握住她手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不能放弃!为了他!
她拼命凝聚涣散的意识,对抗着要将她吞噬的黑暗和痛苦。身体依旧在抖,但她的眼神,却渐渐重新聚焦,死死盯着那根刺入心口的银针。
阿箬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全神贯注,手指稳定如山,以极其精妙的内力和手法,缓缓捻动银针,引导着苏棠心脉中最精纯的那一丝血气,向针尖汇聚。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一点璀璨如红宝石、却又带着淡淡金芒的血珠,在银针的尖端,缓缓凝聚、成形。
第一滴心头血,滴落。
“嗒。”轻轻一声,落入黑色的祭血鼎中。血珠并未晕开,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在鼎底缓缓滚动,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苏棠觉得自己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剧痛依旧,但多了种空虚感。
阿箬不敢停歇,继续捻针。
第二滴……凝聚,滴落。
苏棠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微弱,感觉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身体冷得像是坠入了冰窟。
坚持……还有最后一滴……
阿箬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显然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她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在银针上,助长其灵性,催动最后一丝血气。
第三滴心头血,艰难地、缓慢地,在针尖凝聚。这一滴,比前两滴颜色更深,光芒更内敛,仿佛凝聚了苏棠所有的生命精华和意志。
滴落。
“嗒。”
第三滴血珠落入鼎中,与之前两滴汇聚在一起,三滴血珠并未融合,而是呈品字形,在鼎底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温暖而悲壮的气息。
成功了!
阿箬迅速拔出渡厄针,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断情草粉末和其他数种珍贵药材的黑色药膏,敷在苏棠心口的针孔上。针孔细小,却仿佛是一个吞噬生命的黑洞,药膏敷上,才止住了那种生命流逝的可怕感觉。
苏棠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被阿箬及时扶住,轻轻放平在地上。
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整个人仿佛一朵被骤然抽干了所有水分和颜色的花朵,迅速枯萎。
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极满足的笑意。
拿到了……三样东西,齐了……
景珩……有救了……
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这一次,是彻底的、放松的昏迷。
阿箬看着鼎中那三滴缓缓旋转、蕴含着磅礴生命力和坚定意志的心头血,又看了看地上生机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苏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震撼,有敬佩,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久违的触动。
“痴儿……”她低声叹息,小心地捧起祭血鼎,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药炉边,开始进行解蛊药引的最后炼制。
竹楼外,丙三焦急地等待着,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岩罕拦住。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天际时,竹楼的门,终于打开了。
阿箬捧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小小的陶罐,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比早上更加苍老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药引……成了。”她对望眼欲穿的丙三说道,“带上她,跟我回中原。能否救得了人,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丙三狂喜,冲进竹楼,看到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苏棠,又是心疼不已。他小心地将苏棠背起,如同背负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黑水寨的众人默默让开道路。岩罕牵来了两匹健壮的西南矮马(更适合山地)。
阿箬翻身上了其中一匹,对寨中人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丙三:“走吧。她时间不多,那个中毒的人,时间……恐怕更少。”
一行人,迎着血色夕阳,离开了与世隔绝的黑水寨,踏上了漫漫归途。
来时两人,归时三人。带着用性命换来的、渺茫的希望。
而在他们身后,黑水寨那袅袅的炊烟和沉重的鼓声,仿佛在为他们送行,又仿佛在祭奠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