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烟雨江南
第三十章 烟雨江南 (第1/2页)出发那日,京城竟飘起了细密的秋雨,为离别添了几分清冷的愁绪。但王府上下却是一片肃穆而有序的忙碌。
景珩的仪仗并不奢华,却足够彰显亲王威仪。前有龙旗开道,后有甲士护卫,中间是数辆宽敞坚固的马车。苏棠乘坐的马车被特别改造过,内铺厚毯,设有软榻小几,减震极佳,力求平稳。她的行李中,大半是各式药材和医书。
景珩骑马行在队伍前方,玄色大氅在细雨中纹丝不动,身姿挺拔如松。他不时回头望向苏棠的马车,尽管隔着帘幕,那份无声的关切依然清晰。
队伍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而行。秋雨渐渐停歇,天空露出洗净般的湛蓝,空气清新冷冽。苏棠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变得陌生的景色,心中既有对未知旅程的忐忑,更有一种与他并肩同行的踏实。
起初几日,行程舒缓。景珩顾及苏棠身体,每日只行半日,早早便在有重兵把守的驿站或城镇歇下。随行的除了王府侍卫、影卫,还有周太医及两名擅长调理的医女,可谓准备周全。
苏棠的身体比预想的要争气。或许是离开了京城那个是非漩涡的中心,心情放松;或许是沿途景致开阔,令人心旷神怡;又或许是景珩无微不至的照料起了作用,她的胃口渐渐好转,睡眠也安稳了许多,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景珩每日必来她车中同用午膳,晚间也总要看她服了药、安顿好才去处理自己的事务。两人独处时,话虽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有时景珩会给她讲一些沿途的风物典故,或是朝中的趣闻(过滤掉危险的部分),苏棠则安静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敏锐的问题,常让他刮目相看。
随着逐渐南下,气候明显温润起来。路旁的草木褪去了北方的萧瑟,依旧带着苍翠。河流渐渐增多,水网密布,船只往来频繁,一派水乡景象。
十日后,队伍抵达了南北交通枢纽——淮安府。按计划,他们将在此换乘官船,沿大运河南下,直抵扬州。
淮安知府率大小官员在码头迎接,场面隆重。景珩神色淡淡,只与知府简单交谈几句,便下令登船。他此行名义上是“巡视河工、体察民情”,暗地里查案,并不想与地方官员过多应酬,以免打草惊蛇。
官船是一艘高大坚固的双层楼船,装饰并不奢华,却极为舒适宽敞。苏棠被安置在二楼最安静的舱房,推开窗便是烟波浩渺的运河。河水汤汤,两岸杨柳依依,远处帆影点点,景色与北方截然不同,让人心神为之一阔。
船行水上,比乘车平稳太多,苏棠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些。她时常坐在窗边,看着流动的景色出神。景珩处理完公务,也会来她舱中坐坐,两人或对弈一局,或共读一书,或只是静静看水看云,时光静谧而美好。
这日午后,船行至一段较为开阔的水域。天空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雨丝如烟如雾,将远山近水晕染成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苏棠正倚窗看着,景珩推门进来,带来一身微凉的水汽。
“下雨了,小心着凉。”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为她披上。
“江南的雨,果然和北方不同,细细密密的,一点也不急。”苏棠拢了拢披风,笑道。
景珩站在她身侧,也望向窗外烟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以前读这诗,并无感触。如今身临其境,方知其中意境。”
他的声音低沉平和,带着一丝难得的闲适。苏棠侧头看他,细雨微光中,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那惯常的冷峻被水汽氤氲淡化,竟有种别样的俊逸温润。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景珩转过头,四目相对。舱内安静,只有细雨敲打船篷和流水潺潺的声响。某种无声的情愫,在这江南烟雨中悄然流淌。
“王爷,”苏棠忽然轻声问,“我们到扬州后,第一步该如何做?”
景珩收回目光,沉吟道:“明察暗访。明面上,我是巡视的王爷,接受官员拜见,视察河工盐场,体察民情。暗地里,陆青应该已经先一步到了,他会搜集盐务相关的账目、人员、往来线索。我们需要找到突破口——一个能撕开江南盐务铁板一块的缺口。”
“缺口……”苏棠若有所思,“父亲当年案子里的那个江南富商之子,其家族姓沈,是扬州有名的盐商。会不会……”
“沈家。”景珩眼神微凝,“我也想到了。沈万三的‘万通盐行’,在江南盐商中举足轻重,与官府往来密切。若当年构陷你父亲之事有江南势力的影子,沈家脱不了干系。即便无关,以其在盐行的地位,也必定知晓许多内幕。”
“那我们是否可以从沈家入手?”
“不急。”景珩摇头,“沈家树大根深,直接硬碰,恐难有收获,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先看看陆青能带回什么消息,同时……从其他看似无关的琐事入手。往往大案的突破口,就藏在不经意的细节里。”
他看向苏棠:“你不是带了些医书和验伤工具吗?或许,可以用你的‘专长’,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苏棠心中一动,明白了他的意思。查案,未必一定要从账本和口供开始。疾病、伤亡、市井流言、甚至风水异事,都可能隐藏着线索。而她作为“医女”,有充分的理由接触这些。
“我明白了。”她点头。
两人正说着,舱外传来侍卫的通禀:“王爷,扬州府派来的迎接船只到了,就在前方。扬州知府宋大人、两淮盐运使杜大人,以及几位盐商代表,都在船上等候。”
景珩神色一肃,瞬间恢复了平日那个冷峻威仪的亲王模样。他理了理衣袖,对苏棠道:“你且在舱中休息,不必出面。晚些时候,恐怕会有接风宴,你若精神尚可,便随我出席,若觉得累,推了便是。”
“我与你同去。”苏棠道。既然来了,就不能一直躲在后面。她要站在他身边,亲眼看看这江南的官场和盐商,究竟是何模样。
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只道:“好。让秋月冬晴帮你准备一下,穿得暖和些,宴上饮食,我会留意。”
说完,他转身出了舱房,去应对外面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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