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4章:密室之谜
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4章:密室之谜 (第2/2页)“愿随大人前往。”
离开府衙时,已是午后。
楚明漪婉拒了季远安派车相送的好意,与楚忠步行回沈园。
穿过闹市时,忽听前方一阵喧哗,人群纷纷避让。
只见一队鲜衣怒马的护卫,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行来。
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旁骑马随行的一人,却是楚明漪昨日才见过的——靖王萧珩。
萧珩今日换了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手中依然拿着那柄折扇,意态悠闲,仿佛不是走在扬州街头,而是在自家花园散步。
他似乎也看到了楚明漪,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楚明漪不欲多事,低下头,与楚忠避到路边。
马车和队伍经过她面前时,车帘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露出一张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眉眼与萧珩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阴郁沉静。
他目光扫过街边人群,在楚明漪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楚明漪心头微跳。
这人是谁?能与靖王同行,且气势不凡。
马车并未停留,缓缓驶过。
萧珩却勒住马,停在楚明漪面前,俯身笑道:“小兄弟,这么巧,又见面了。可是从府衙出来?季少卿查案可有进展?”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不少人听见。
楚明漪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暗叹这位王爷真是不嫌事大。她只得拱手道:“见过王爷。在下只是随长辈学习,案情机密,岂敢过问。”
“哦?”萧珩挑眉,扇子在手心敲了敲,“本王还以为,以林公子之能,必能助季少卿一臂之力呢。毕竟,能一眼看出香炉灰烬有异,发现耳钉,留意佛像掌心粉末的,可不多见。”
楚明漪心中一凛。
昨日在醉月舫,她并未出声指出香炉和佛像的异常,只是多看了几眼。这靖王,观察力竟如此敏锐?
“王爷谬赞,在下只是运气好些罢了。”她保持谦逊。
萧珩笑了笑,不再追问,目光转向她身后的楚忠,似不经意地道:“脚步沉稳,气息绵长,是个练家子啊,楚尚书果然思虑周全。”
楚忠垂首:“小人只是略通拳脚,护主而已。”
“应该的,应该的。”萧珩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楚明漪道,“林公子,这扬州城的水,比瘦西湖可深多了。查案之余,也当心脚下,莫要踩空了。”说完,不待楚明漪反应,一夹马腹,追着马车去了。
楚明漪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是提醒?还是警告?这位靖王殿下,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回到沈园,楚明漪将今日所见所闻,包括偶遇靖王及马车中人的事,禀报了楚淮安。
楚淮安听后,神色更加凝重。
“与靖王同乘马车的,应是齐王萧玦。”楚淮安缓缓道,“他是陛下堂兄,封地在徐州,素有贤名,但极少离开封地。此次悄然来扬州,所为何事?”
齐王萧玦?
楚明漪想起那双深沉审视的眼睛,心中隐隐不安。
一位闲散王爷,一位素有贤名的藩王,同时出现在多事之秋的扬州,真是巧合吗?
“父亲,女儿总觉得,画舫案背后,牵扯的可能不仅仅是盐政腐败。”楚明漪说出自己的担忧,“凶手的毒物来源、手法,靖王与齐王的出现,还有那夜我在沈园墙头看到的黑影和冷香。这些事,或许彼此关联。”
楚淮安沉默良久,才道:“你的猜测不无道理。但眼下,我们需集中精力破解画舫密室之谜,找到凶手。唯有抓住凶手,才能顺藤摸瓜,弄清背后真相。季远安明日会再去醉月舫,你同去时,务必仔细。为父这边,会暗中查访靖王、齐王来扬州的缘由,以及那冷香的来历。”
楚明漪应下。
她知道,父亲肩上的压力极大。
圣旨催促,盐商施压,命案频发,还有可能牵扯到皇室宗亲,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夜无话。
第三日清晨,楚明漪再次随季远安来到瘦西湖畔。
醉月舫依旧被官府封锁,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孤寂阴森。
这次,季远安带了专业的工匠和两名擅长机关的衙役。
他下令对听涛阁进行彻查,不放过任何一寸墙壁、地板和天花板。
楚明漪也在仔细搜寻。
她再次检查了窗户和栏杆,确认并无异常。
目光扫过多宝阁、床榻、桌椅,最后停留在那尊鎏金佛像上。
佛像掌心那点白色粉末已被取走检验,但佛像本身她伸手,试图拿起佛像,却发现佛像似乎与底座连为一体,固定在多宝阁上。
“季大人,这佛像...”她刚开口,那边搜查墙壁的工匠忽然发出惊呼:“大人!这里有发现!”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只见工匠敲击着靠床榻的一面木板墙,声音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显得空泛。
他小心地撬开一块装饰木板,后面竟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与墙壁严丝合缝,刷着同样的漆料,不仔细敲击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暗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里面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向下延伸,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果然有密道!”季远安精神一振,“来人,点起火把,随本官下去!”
“大人且慢。”楚明漪出声阻止,“暗道内情况不明,或有机关毒物。不如先以活物试探。”
季远安点头称是。
衙役找来一只公鸡,绑上绳子,放入暗道。
公鸡咯咯叫着,向下走了约十几级台阶,忽然扑腾起来,接着便没了声息。
拉上来一看,公鸡口吐白沫,已然死去。
“有毒烟或瘴气!”众人色变。
楚明漪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丸,分给要进入的人,又用湿布捂住口鼻。
季远安命人用扇子向暗道内扇风,良久,再放入一只活鸡,这次鸡平安无事。
季远安亲自举着火把,率先进入暗道。
楚明漪、工匠和两名衙役紧随其后。
暗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石阶潮湿,长满青苔。
向下走了约两层楼的高度,前方出现一个转弯,转过去,竟是一间小小的石室!
石室不过丈许见方,空无一物,只有角落堆着些杂物。
火把照亮下,可见石室另一头还有一道暗门,虚掩着。
季远安推开暗门,外面竟是醉月舫底层的船舷走道!走道尽头连着跳板,通往岸边一处隐蔽的芦苇丛。
“原来如此!”一名衙役恍然大悟,“凶手从这密道上到听涛阁,作案后,再从密道离开,从底舱出来,神不知鬼不觉!难怪门窗都是从内锁住的!”
楚明漪却皱起眉头。
密道的发现,解释了凶手如何进出密室,但仍有疑点。
孙绍元耳后的毒针,说明凶手是近距离下手。
凶手如何确保孙绍元不会反抗呼救?
即便有迷香,但孙绍元在中毒针后,可能仍有短暂意识或动作。
房间内并无剧烈挣扎痕迹,难道孙绍元中毒后立刻昏迷?那毒针上的毒,发作如此之快?
还有,凶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使用复杂的毒物和密道?
仅仅是为了制造密室效应?还是有其他必须如此做的理由?
她将疑问提出。季远安沉吟道:“或许,凶手是为了掩饰真实身份,或者,他需要时间处理某些东西,或等待某个时机。”
“处理东西?”楚明漪想起孙绍元手中那块布料,“凶手会不会在寻找某样东西?杀人灭口的同时,取走或确认某样物品?”
季远安目光一凝:“有道理。孙绍元手中布料,可能是在与凶手争夺某物时撕扯下的。凶手杀人后,取走了那样东西,或者确认东西不在孙绍元身上。”
“那样东西会不会与盐税有关?”楚明漪压低声音,“盐商之间,盐商与官吏之间,多有私下账目、凭证往来。孙绍元作为盐商之子,可能接触或保管了一些关键的证据。”
季远安颔首:“本官会立刻提审昨夜与孙绍元同席的三人,详细询问孙绍元近日言行,有无异常,是否提及过什么重要物件。”
众人退出密道,回到听涛阁。
密道的发现,让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接下来便是追查密道建造者、使用者,以及毒物来源。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大人!我们在搜查孙绍元在画舫长期包用的另一间厢房时,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些书信和这个!”衙役递上一本裹在油布里的册子。
季远安接过,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蓝皮账册,纸质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楚明漪凑近看去,只见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人名、银钱数目,还有类似盐引编号、船只信息等。
其中几个名字,赫然是扬州乃至江南官场上的要员!
“这是...”楚明漪低声问。
“私盐交易的暗账。”季远安合上册子,声音冰冷,“记录详细,牵涉甚广。孙绍元将其藏在画舫,倒也聪明,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可惜,还是被人发现了。”
“凶手杀孙绍元,是为了这本账册?”楚明漪问。
“未必。”季远安摇头,“若为账册,直接取走便是,何必杀人?杀人,更像是因为孙绍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不得不灭口。账册,或许是意外收获。”
他顿了顿,看向楚明漪:“林公子,此番多亏你心细,发现毒针,推断用毒,又提醒本官注意密道和凶手目标。这本账册,是重大线索。本官会即刻密奏陛下,并暗中调查账册上涉及之人。”
楚明漪正要说话,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很多人朝醉月舫这边涌来。
紧接着,画舫剧烈摇晃了一下,伴随着女子惊恐的尖叫和男子的怒骂。
“怎么回事?”季远安快步走到窗边。
只见湖面上,十几条小船正朝醉月舫围拢过来,船上站着不少家丁模样的人,手持棍棒,为首几人锦衣华服,气势汹汹,正是盐商钱四海、孙承运,以及另外几个面生的富态男子。
“季远安!你给我出来!”钱四海站在船头,满脸悲愤,声音嘶哑,“我儿死得不明不白!孙兄的公子又遭毒手!你们官府查了几天,查出什么来了?是不是当我们这些商贾好欺负,随便糊弄过去就完了?今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撞沉这害人的画舫,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
孙承运更是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我儿惨死,凶手逍遥法外!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季远安,你身为大理寺少卿,若不能为我们做主,我们就去京城告御状!”
其他盐商也跟着鼓噪,群情激奋。
画舫上的衙役和官兵试图阻拦,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是苦主,不敢轻易动武,局面一时僵持。
季远安脸色铁青。
盐商们此时闹事,显然是受人煽动,向他、向朝廷施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舫窗,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官奉旨查案,自会秉公办理,给死者一个交代!眼下案情已有重大进展,请诸位相信朝廷,相信律法!若冲击官船,毁坏证物,便是妨碍公务,罪加一等!”
“进展?什么进展!”钱四海怒道,“我儿死去月余,凶手何在?孙公子昨日又死,你们连凶器都没找到!让我们如何相信!”
“凶器已找到!”季远安提高声音,“孙公子并非单纯溺水,而是中毒身亡!本官已掌握关键证据,正在追查毒物来源和凶手踪迹!诸位此时闹事,只会打草惊蛇,让真凶逍遥法外!”
听到“中毒”、“凶器已找到”,盐商们嘈杂声稍歇。孙承运急切地问:“季大人,我儿中的是什么毒?凶手是谁?您告诉我,我倾家荡产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案情细节,恕本官不能透露,以免影响侦办。”季远安语气缓和了些,“但本官可以向诸位保证,七日之内,必给诸位一个交代!若七日之后仍无结果,本官自愿上书请罪!现在,请诸位先行回去,莫要在此聚集,干扰官府办案!”
钱四海和孙承运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有所动摇。
其他盐商也低声商议。
最终,钱四海咬牙道:“好!季大人,我们就信你一次!七日!就七日!若七日后还没有说法,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说罢,挥手带着家丁船只,缓缓退去。
画舫上众人松了口气。季远安眉头却未舒展。
七日之限,是他情急之下的承诺。
凶手狡猾,线索纷乱,七日破案,谈何容易。
楚明漪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人,七日时间,我们可以从毒物来源和密道建造者两条线追查。另外,孙绍元昨夜的三位同席者,需尽快隔离审讯,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
季远安点头:“本官即刻去办。林公子,”他看向楚明漪,目光中有欣赏,也有凝重,“此番,恐怕需你多费心了。毒物这条线,至关重要。”
“在下定当尽力。”
众人正欲离开画舫,返回府衙。
突然,一直靠在旁边栏杆上,仿佛看戏般的靖王萧珩,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手心,悠悠开口道:
“季少卿,林公子,你们查案查得如此投入,可曾仔细检查过死者的衣物?”
季远安和楚明漪同时一怔,看向他。
萧珩笑了笑,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季远安手中那本蓝皮账册上,又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楚明漪:
“比如,孙公子袖中,是否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比如,半张被水浸透、字迹模糊,却又至关重要的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