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5章:各显神通
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5章:各显神通 (第1/2页)靖王萧珩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孙公子袖中藏着半张账页?”季远安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萧珩,“殿下此言何意?可是知道些什么?”
萧珩依旧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摇着扇子,嘴角噙着笑:“本王能知道什么?不过是觉得,若真有人为了账册杀人灭口,那死者身上,或许也藏了些零碎。季少卿办案如此精细,想来不会遗漏死者衣物这等重要证物吧?”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像是随口提醒,又像是暗含机锋。
季远安脸色沉了沉,立刻对身边的衙役下令:“速回府衙殓房,仔细检查孙绍元所有衣物,尤其是袖口、衣襟、内袋等隐秘处!一寸布料也不许放过!”
衙役领命飞奔而去。
楚明漪心中却是波涛起伏。
萧珩为何会突然提起“袖中账页”?是巧合,还是他当真知晓内情?那半张账页,会是孙绍元藏匿的,还是凶手故意留下混淆视听?
若是前者,为何仵作和先前检查衣物的衙役未曾发现?若是后者凶手的用意又是什么?
她看向萧珩,对方正倚着画舫栏杆,眺望湖光山色,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靖王殿下似乎对案情颇为关心。”楚明漪试探着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和。
萧珩转过头,桃花眼弯了弯:“本王闲人一个,看什么都新鲜。这密室杀人,毒物机关,比戏文里唱的有趣多了。怎么,林公子觉得不妥?”
“不敢。”楚明漪垂眸,“只是此案牵连甚广,凶险异常,殿下万金之躯,还是...”
“还是离远点好?”萧珩接过话头,笑意更深,“林公子年纪轻轻,倒是挺会替人操心。放心,本王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运气好,命硬。”
正说着,先前派去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脸色激动:“大人!找到了!果然在孙公子贴身中衣的袖口夹层里,缝着这个!”
季远安接过油纸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半张泛黄破损的纸页,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燎过,又浸了水,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残缺的数字、人名和“盐引”、“兑付”等字样。
纸张质地特殊,与那本蓝皮账册相似,但似乎更旧一些。
“半张账页...”季远安眼神锐利,“与那本账册有关联?”
楚明漪凑近细看。
纸张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仓促撕下。
上面的字迹虽模糊,但书写风格与蓝皮账册上的记录似乎同出一源。几个能看清的名字里,有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周世昌”。
漕帮帮主周世昌?他也牵扯在私盐交易中?
“立刻比对这半张账页与蓝皮账册的笔迹、纸张。”季远安吩咐道,“还有,查清这‘周世昌’与孙家、钱家,以及私盐买卖的关联!”
“是!”
案件似乎又有了新的突破。
这半张账页的出现,证实了孙绍元之死确与私盐账目有关,且凶手可能在寻找或销毁这些证据。
但疑点也随之而来:凶手既然能找到暗格中的账册,为何没发现孙绍元袖中的半张账页?是疏忽了,还是这半张账页是孙绍元临死前才藏入袖中?或者根本是凶手故意留下,引导查案方向?
楚明漪觉得头绪纷乱。她需要更多信息,更需要理清这些线索背后的逻辑。
“季大人,”她向季远安拱手,“毒物检验尚需时间,密道建造者的追查也非一日之功。在下想,或许可以从醉月舫本身入手。这画舫结构复杂,设有密道暗格,其建造工匠、历任东主、乃至长期在舫上做事的人,都可能知晓内情。尤其是能设计并建造如此精巧密道的人,扬州城内恐怕不多。”
季远安颔首:“本官亦有此意。已命人去查醉月舫的建造记录和工匠名录。另外,舫上的管事、护院、乃至资深歌妓舞娘,都需逐一盘问。”他看了看天色,“今日便先到此。林公子先回吧,若有发现,本官会派人告知。”
楚明漪应下,带着楚忠离开醉月舫。
回沈园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
萧珩的提醒,半张账页,密道,毒物,血字这些碎片,如何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刚踏入沈园大门,知意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姑娘,江公子来了,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江临舟?
楚明漪心念一动,正好,关于醉月舫和工匠的事情,可以问问他。
江家生意遍布江南,消息最是灵通。
她回房迅速换回女装,略作整理,便来到前厅。
江临舟正坐在椅中喝茶,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明漪妹妹。”
“临舟哥哥久等了。”楚明漪福身一礼,示意知意守在门外,“可是有什么事?”
江临舟等她坐下,才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今日醉月舫上,季少卿找到了密道和账册?”
消息传得真快。
楚明漪并不意外,点头道:“是。还发现了半张缝在孙绍元衣袖中的残破账页。”
江临舟脸色凝重:“果然如此。我今日来,正是与此有关。”他顿了顿,“明漪妹妹可知道,醉月舫的东主是谁?”
“是谁?”
“表面上是扬州一个姓胡的富商,但实际出资建造并操控醉月舫的,是漕帮。”江临舟语出惊人,“确切说,是漕帮帮主周世昌。”
“周世昌?”楚明漪想起那半张账页上的名字,“他与私盐有关?”
“不仅有关,恐怕还是关键人物。”江临舟声音更低,“漕帮掌控运河漕运,私盐要运出江南,陆路关卡太多,风险大,最便捷的就是走漕帮的水路。周世昌此人,背景复杂,黑白通吃,与盐商、乃至某些官员都有来往。醉月舫,明面上是销金窟,暗地里,恐怕是周世昌与各方势力接头、交易、传递消息的据点。那密道,多半就是为了方便某些‘贵客’隐秘出入而设。”
楚明漪恍然。
这就解释了为何醉月舫会成为凶案现场,这里本就是是非之地,藏着太多秘密。
孙绍元将账册藏在画舫暗格,或许正是因为这里“安全”,又或许,他根本就是在这里与某人交易或对峙时,遭了毒手。
“临舟哥哥可知,醉月舫的密道是何人所建?如此精巧的机关,绝非普通工匠能为。”
江临舟沉吟道:“扬州城里,擅长机关巧术的匠人不多。最有名的,当属城西‘天工坊’的徐天工。此人祖传手艺,精于建筑、机关、甚至兵器制造,性格孤僻,但技艺高超。据说醉月舫当年改建时,曾重金请过他。不过是否由他亲手建造密道,就不得而知了。”
徐天工。
楚明漪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一事,”江临舟神色有些犹豫,“关于那半张账页我昨日暗中查了汇通天下去年的一些异常账目流水,发现有几笔经由漕帮码头周转的大额银钱,最终流向了一个在京城开设的隐秘户头,而这个户头的背后似乎与户部尚书王守仁有些关联。”
户部尚书王守仁?
楚明漪心头一震。
父亲楚淮安此次南下查盐税,首要目标就是清查户部与地方勾结的亏空。
若王守仁牵扯其中,那此案就不仅仅是地方盐商和漕帮的问题,而是直指朝廷中枢了!
“此事可有证据?”楚明漪急问。
“只是蛛丝马迹,尚未拿到实证。”江临舟摇头,“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或许能揭开更大的黑幕。明漪妹妹,此案水深,你千万小心。楚世伯身处风口浪尖,你也已卷入其中,我担心...”
“我明白。”楚明漪打断他,眼中闪过坚定,“正因如此,才更要查个水落石出。临舟哥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徐天工和户部侍郎这两条线,至关重要。”
江临舟看着她,眼中担忧未减,却也知道劝不动,只得道:“我会继续暗中留意漕帮和钱庄的异常动向。你若有需要,随时让沈园的周婆子传信给我,另外...”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保护好自己。”
送走江临舟,楚明漪立刻将得到的信息禀报了父亲楚淮安。
楚淮安听闻涉及户部尚书和漕帮,神色极其严肃,连夜修书密奏京城,同时加派人手,暗中监控漕帮动静,并调查徐天工。
次日一早,楚明漪正准备再去府衙,与季远安商议调查徐天工之事,忽有下人来报,说门口有一位年轻公子求见,自称姓阮,是楚明漪在京中的故交。
姓阮?京中故交?楚明漪一时想不起是哪位。
她带着疑惑来到前厅,只见厅中立着一位身形纤瘦、面容俊秀的“少年公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箭袖袍,头戴同色方巾,腰间悬剑,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字画。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眉眼灵动,透着几分狡黠。
“明漪!好久不见,想我没?”那“少年”开口,声音清脆,却刻意压低了调子。
楚明漪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差点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但看到旁边还有沈家下人,硬生生忍住,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清寒?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
来的正是她的闺中密友,兵部尚书阮震霆之女——阮清寒!
只是此刻,她一身男装,束胸裹发,若不细看,还真像个俊俏少年郎。
阮清寒冲她挤挤眼,朗声道:“林兄,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啊!小弟游历江南,听闻你在扬州,特来拜访!”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楚明漪会意,忍住笑,也拱手还礼:“阮贤弟远道而来,为兄有失远迎,快请坐。”她挥退下人,只留知意在旁。
待厅中只剩三人,楚明漪才拉着阮清寒坐下,急切地问:“你怎么跑扬州来了?还穿成这样?阮伯父知道吗?”
阮清寒吐了吐舌头,卸下故作老成的姿态,恢复少女的活泼:“当然不知道!我是偷溜出来的!我爹把我关在家里学规矩,都快闷死了!正好听说楚世伯和你来了扬州,还有命案什么的,多刺激啊!我就...嘿嘿,女扮男装,带上我的小包袱,一路追过来啦!”
楚明漪哭笑不得:“你呀!胆子也太大了!阮伯父知道了,非得气坏不可!路上可曾遇到危险?”
“本女侠武功高强,怕什么危险!”阮清寒得意地拍拍腰间的剑,又凑近楚明漪,眼睛亮晶晶的,“明漪,我可是听说了,醉月舫连续死人,密室毒杀,还有血字!是不是真的?你快跟我讲讲!说不定我能帮忙呢!”
看着好友兴奋好奇的模样,楚明漪无奈地摇头。
阮清寒从小跟着父兄习武,性格泼辣,好奇心重,最是爱打抱不平。她此番跑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刺激”,更是想助自己一臂之力。
只是此案凶险,她实在不愿将清寒也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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