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5章:各显神通
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5章:各显神通 (第2/2页)“清寒,此案非同小可,牵扯极大,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
“女孩子家怎么了?”阮清寒不服气地打断,“你别忘了,我武功比好多男人都强!而且我机灵着呢!你看我扮男装,不是挺像那么回事?你就让我留下来帮你嘛!我在京城也无聊透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她拉着楚明漪的袖子晃啊晃,一副不答应不罢休的样子。
楚明漪深知她的脾气,知道硬拦是拦不住的,反而可能让她自己偷偷去查,更危险。不如将她放在眼皮底下,还能照应着。
思忖片刻,楚明漪叹了口气:“罢了,你既来了,我也赶不走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我都答应!”阮清寒立刻保证。
“第一,绝不可以单独行动,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必须让我或我安排的人知道。第二,在外人面前,必须保持男装和‘阮公子’的身份,不可暴露女儿身。第三,查案可以,但不可冒进,尤其不能与可疑之人正面冲突。第四,一旦我觉得有危险,你必须立刻离开扬州,回京城去。”
阮清寒眼珠转了转,爽快点头:“成交!都听你的!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楚明漪想了想,道:“你先安顿下来。我让人在听雨轩给你收拾一间厢房。对外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亲,来扬州游学,至于查案...”她心中有了个主意,“你武功好,轻身功夫也不错,或许可以帮我暗中留意一个人。”
“谁?”阮清寒来了精神。
“靖王,萧珩。”楚明漪压低声音,“这位王爷突然出现在扬州,对命案异常关注,行为举止颇多疑点。我需要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以及他日常接触些什么人。但父亲和季少卿的人不便盯梢皇室宗亲,你身手灵活,又生面孔,或许可以试试。不过切记,只是远远观察,记录行踪,绝不可靠近,更不可被他发现!”
阮清寒一听是盯梢王爷,更兴奋了,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盯梢我最在行了!保证把他每天去哪儿、见谁都摸得清清楚楚!”
楚明漪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忧。
但愿清寒的机灵和武功,真能派上用场,而不要惹出什么麻烦。
安排阮清寒住下后,楚明漪再次来到府衙。
季远安正在翻阅醉月舫的人员名录和工匠记录,见她来了,便道:“林公子来得正好。醉月舫的建造记录找到了,当年主持改建的,正是‘天工坊’的徐天工。此人已于三年前离开扬州,据说是回苏州老家去了,但行踪不定。本官已派人前往苏州查访。”
楚明漪将江临舟关于漕帮周世昌是醉月舫实际控制人的信息告知了季远安。
季远安并不意外,点头道:“本官也已查到周世昌与醉月舫关系匪浅。此人滑不溜手,在扬州势力盘根错节,若无确凿证据,轻易动他不得。不过,那半张账页上有他的名字,或许是个突破口。”
“大人,关于毒物的检验,在下有些新发现。”楚明漪将昨日对毒针、蓝磷、香灰的进一步分析结果详细禀报,“毒针上的混合毒素,其中一种成分,与太医院记录中一种名为‘枯心草’的稀有草药毒性相似。此草只生长在西南苗疆深山,中原罕见。而蓝磷的矿脉,据典籍记载,多分布于西北昆仑山脉及蜀中少数地区。‘迷魂引’的配方,则传闻出自前朝宫廷...”
她每说一句,季远安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毒物来源如此分散、稀有,凶手是如何集齐的?这背后需要的财力、人脉、渠道,绝非普通江湖人或地方势力能拥有。
“看来,凶手背后,站着一个能量极大的组织或人物。”季远安沉声道,“或许,我们需要换个思路。凶手杀人,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或夺取账册,可能更是在执行某种‘清理’任务,清除那些可能暴露某个巨大网络的关键节点。”
这个想法与楚明漪不谋而合。
她想起江临舟提到的户部侍郎,想起父亲查盐税的重任,想起那“盐蠹蚀国”的血字一张模糊而庞大的网络,似乎正在浮现。
“大人,当务之急,是找到徐天工,弄清密道详情;监控周世昌,寻找他与命案及账册的关联;同时,继续深挖毒物来源。”楚明漪建议。
“不错。”季远安颔首,“本官已加派人手。另外,孙绍元昨夜那三位同席者,已分别审讯完毕。口供基本一致,无甚破绽。但其中那位漕帮的‘刘三爷’,在提及孙绍元最后离席时,眼神略有闪烁,似乎有所隐瞒。本官已命人暗中监视他。”
两人正商议着,一名衙役快步进来禀报:“大人,城外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状怪异,请大人前往勘验!”
又死人了?季远安与楚明漪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
“何处?死状如何怪异?”季远安问。
“在城东十里外的荒废土地庙里。死者年约三十,衣衫褴褛,像是乞丐或流民。但他全身皮肤发黑,七窍流出黑血,庙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甜香。弟兄们不敢靠近,怕有疫病或毒物。”
全身发黑,七窍流黑血,甜香,楚明漪立刻想到剧毒。
难道又是同一凶手所为?可目标为何变成一个乞丐?
“立刻带路!通知仵作,带上防护之物!”季远安果断下令,又看向楚明漪,“林公子可愿同往?或许能从毒症上看出端倪。”
“愿随大人前往。”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城东土地庙。
那是一座破败的小庙,早已荒废,周围杂草丛生。还未靠近,便闻到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
庙门半掩,里面光线昏暗。
季远安命人先通风,又用湿布掩住口鼻,才小心进入。
只见庙堂中央的地上,仰面躺着一具男尸,果然如衙役所说,全身皮肤呈不自然的紫黑色,眼、耳、口、鼻皆有凝固的黑血流出,面目狰狞。
尸体周围的地面,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稻草和几个空了的粗陶碗。
楚明漪强忍不适,仔细观察。
死者指甲缝里满是泥垢,手脚粗大,确似底层苦力或流民。
但让她注意的是,死者左手紧紧攥着,指缝中似乎露出一角脏污的布片。
“大人,看他的手。”她指向死者左手。
季远安示意衙役小心掰开死者的手指。掌心赫然是一小块揉皱的粗布,布上用木炭之类的东西,歪歪扭扭画着几个难以辨认的符号,像字又像图。
“这是...”季远安皱眉。
楚明漪接过粗布,仔细辨认。
符号潦草,但其中一个,似乎是某种简化后的“盐”字?另一个,则像是一个粗糙的船形图案。
盐?船?漕运?
“大人,此人恐怕不是普通乞丐。”楚明漪低声道,“他手中的符号,可能想传递什么信息。还有他的死状像是中了某种发作极快的剧毒。看这些空碗,他死前可能在此与人会面,甚至一同进食饮酒。”
季远安目光扫过那些陶碗,命令道:“将碗仔细收好,查验有无毒物残留。仔细搜查庙内庙外,看有无其他线索。另外,画下死者容貌,在附近村镇打听,有无失踪或身份不明的流民、苦力。”
衙役们应声而动。
楚明漪则更加仔细地检查尸体。
她在死者后颈发根处,也发现了一个极细小的红点,与孙绍元耳后毒针的入针处极为相似!
“大人,这里!”她指给季远安看,“同样有针孔!”
季远安俯身细看,脸色铁青:“同样的手法又是毒针!凶手到底是谁?为何连一个流民也不放过?”
楚明漪心中疑云更浓。
乞丐流民,与盐商之子、书院山长、富家少爷,身份天差地别,为何会成为同一凶手的目标?除非他们触及了同一个秘密。
她再次看向那块粗布上的符号。“盐”和“船”漕帮运盐?这个流民,是否偶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或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才被灭口?
“大人,”她忽然想起一事,“昨日在醉月舫,靖王殿下提醒我们注意孙绍元袖中账页。今日这流民手中粗布,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作用?凶手故意留下线索,引导我们?或者是死者临死前,拼命想留下的讯息?”
季远安神色凝重:“都有可能。若凶手故意留下,是挑衅,还是另有图谋?若死者留下,他想告诉我们什么?”他拿起那块粗布,对着光仔细看,“这‘盐’字和船形是否指向漕帮运私盐?这流民,或许是漕帮最底层的运夫,知晓内情,欲向官府举报,却遭毒手?”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楚明漪也觉得可能性很大。
若真如此,凶手(或背后的组织)正在疯狂清理所有可能暴露私盐网络的人,从高高在上的盐商之子、书院山长,到最底层的运夫,无一放过。
其狠辣决绝,令人心惊。
“必须尽快找到徐天工和周世昌!”季远安握紧拳头,“还有,加派人手保护与盐务相关的所有可能知情者!不能再死人了!”
就在这时,一名前往附近村庄打听的衙役气喘吁吁跑回来:“大人!打听到了!这死者不是本地人,是约半月前从北边来的,好像在码头扛过活。村里有人昨天傍晚看见他慌慌张张跑进土地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看见了’、‘要报官’、‘盐包’之类的胡话。后来就没见他出来。”
盐包!报官!
季远安与楚明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信。
这流民,果然是因目睹私盐交易或运输的关键证据,而被灭口!
凶手已经嚣张到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外荒庙毒杀证人!这是何等猖狂!
“立刻回城!”季远安当机立断,“全面监控漕帮所有码头、仓库、船只!暗中排查所有近期接触过可疑‘盐包’的苦力、船夫!通知楚尚书,增调人手,加强戒备!”
众人匆匆上马,赶回扬州城。
楚明漪心中沉甸甸的。
凶手的网撒得越来越大,杀人的节奏也越来越快。他们必须更快,必须在凶手再次下手之前,抓住他的尾巴!
刚进城门,却见街道上一阵骚动,人群纷纷避让。
只见一队车马仪仗正缓缓而行,看规制,竟是王府仪仗!
当中一辆华盖马车上,端坐着的,正是靖王萧珩。
而他旁边,还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目光锐利的黑袍青年,正是那日与萧珩同车的齐王萧玦!
两位王爷并辔而行,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街边惶惑的百姓,神色莫测。
楚明漪勒住马,望着那远去的车驾,心头疑窦丛生。
在这连环命案愈演愈烈、满城风雨的时刻,这两位天潢贵胄,又在谋划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扬州城的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越压越低,让人透不过气来。
而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就藏在这重重迷雾之后,冷冷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