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9章:账册玄机
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9章:账册玄机 (第1/2页)靖王萧珩的“枕湖别苑”夜宴,终究未能成行。
黄昏时分,别苑管家匆匆赶到府衙和沈园,递上靖王手书,言称靖王殿下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夜宴席取消,改日再聚。
这理由冠冕堂皇,却又透着几分蹊跷。
楚明漪得知消息时,正在听雨轩与阮清寒一同用晚膳。
阮清寒撇嘴道:“我看这靖王是心虚了!知道楚世伯和季大人查到了关键,怕宴席上被当面质询,所以装病躲了!”
“或许吧。”楚明漪放下筷子,心中却另有思量。
以萧珩那日提醒她“小心脚下”的作态,不像是会轻易退缩的人。他取消宴席,是真的“偶感风寒”,还是另有要事?
正思忖间,知意进来禀报:“姑娘,老爷请您去书房。”
楚明漪来到书房,楚淮安正与季远安对坐商议。
见她进来,楚淮安示意她坐下,然后对季远安道:“季少卿,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必再瞒你了。这位‘林公子’,实乃小女明漪。她自幼随她母亲习得些医术毒理,心思也算细密,此次随我南下,多有襄助。先前隐瞒身份,实为方便查案,还请季少卿见谅。”
季远安显然早已有所察觉,闻言并未太过惊讶,起身对楚明漪拱手:“原来是楚小姐。下官失敬。这几日与‘林公子’共事,小姐之聪慧敏锐、胆识过人,下官深感佩服。先前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楚明漪亦起身还礼:“季大人言重了。查案要紧,虚礼不必。在外人面前,还请季大人仍以‘林公子’相称,以免多生枝节。”
“这是自然。”季远安点头,重新落座,神色依旧凝重,“楚尚书,楚小姐,今日逍遥阁凶手张莽,经连夜审讯,虽仍未改口,但其家中搜出的一封密信和二百两银票,却露了马脚。银票是‘通宝钱庄’的,而通宝钱庄,钱四海是大东家之一。那封密信虽无落款,但字迹经比对,与钱府一名账房先生的笔迹有七分相似。足以证明,张莽是受人指使,杀人灭口。”
“果然是他!”楚淮安冷声道,“钱四海这条老狐狸,动作倒快。二掌柜一死,直接线索便断了。”
“也未必。”楚明漪接口道,“二掌柜虽死,但大青山矿工阿生指认的‘疤脸刘’还在逃。此人既是矿洞管事,又是绣坊‘鬼火’案的直接执行者,必是钱四海心腹。只要抓住他,不愁撬不开嘴。”
“本官已命人封锁各处水陆要道,绘制画像,全城通缉疤脸刘。”季远安道,“但此人狡诈,且对扬州城内外地形熟悉,又有漕帮势力掩护,抓捕恐非易事。”
楚淮安沉吟道:“仅凭阿生的指认和目前掌握的间接证据,尚不足以定钱四海重罪。当务之急,是找到更直接的、能将其与私采、谋杀、乃至更大阴谋联系起来的铁证。季少卿,从矿洞带回的账簿信件,可曾整理出眉目?”
季远安从怀中取出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账册,以及几封关键信件:“正要禀报。这些是从矿洞石室铁箱中所得。账册记录了大青山私采矿近三年的产出、销售明细。买主多用代号,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代号,经比对,与漕帮控制下的几个货栈、码头吻合。而销售款项的接收方,除了‘胡记商行’,还有一个代号为‘狐尾’的隐秘账户,经由‘汇通天下’钱庄周转。”
“狐尾?”楚明漪立刻想起江临舟提供的账目抄本,“江临舟给我的账目中,也有一个代号‘狐尾’的账户,接收过多笔来自北方边镇方向的异常汇款。”
“不错。”季远安又将几封信件摊开,“这几封信,虽未署名,但信中提到‘沈家绸庄事需加紧’、‘二掌柜可靠’、‘鬼火之效,主上甚悦’等语。其中一封信的末尾,画有那个狐狸头标记。而另一封信中,则提到了‘画舫旧账,需彻底清理’、‘孙家小儿不识时务,自取灭亡’。”
“画舫旧账孙绍元之死!”楚明漪眸光一凝,“看来孙绍元之死,也与钱四海脱不了干系!可能是因为孙绍元发现了钱家与私盐、私矿的关联,或者他手中那半张账页,对钱四海构成了威胁。”
“正是。”季远安指向账册最后几页,“这里有几笔异常记录,时间就在孙绍元死前数日。记录显示,有一批标注为‘特供’的硫磺、硝石混合矿粉,被运往‘醉月舫’。经手人签名潦草,但依稀可辨是‘刘’字。而接收方签收处,盖着一个模糊的私章,经辨认,是孙绍元的私章!”
“如此说来,孙绍元生前可能在与钱四海进行某种涉及矿粉的秘密交易?”楚淮安皱眉,“但这与他被杀有何关联?”
楚明漪思索片刻,道:“或许,交易是假,孙绍元以手中掌握的某些证据(比如那半张账页)为要挟,想从钱四海那里获取利益或自保,却反遭灭口。凶手利用密道潜入,以毒针和磷毒杀害孙绍元,制造溺水密室假象,取走或确认了关键证据,并留下血字混淆视听。”
“极有可能。”季远安赞同,“而钱少康之死,或许也是类似原因。两位盐商之子接连被杀,凶手又留下指向盐政的线索,很可能是为了掩盖私盐网络,同时嫁祸给所谓的‘盐蠹’,转移视线。”
案情至此,已逐渐明朗。
钱四海勾结漕帮周世昌,私采硫磺矿,可能还涉及私盐、甚至更危险的走私活动。为掩盖罪行、铲除异己、吞并对手(如沈家),他们不惜制造多起离奇命案,手段狠毒,计划周密。
“但还有一个疑问。”楚明漪道,“凶手使用的毒物,尤其是蓝磷和复杂混合毒素,来源神秘。钱四海一个盐商,即便财力雄厚,又如何能弄到这些罕见之物?还有那些精巧机关、藏画地图背后是否另有高人?”
楚淮安与季远安对视一眼,神色俱是凝重。这也是他们最深的疑虑。
“本官已加派人手,追查墨痴先生和天工院遗脉的线索。”季远安道,“另外,靖王殿下那边...”
他话未说完,书房外传来楚忠急促的声音:“老爷!季大人!有紧急消息!”
“进来!”
楚忠推门而入,气息未稳:“刚刚码头暗桩传来消息,约一个时辰前,有一艘可疑货船试图趁夜离港,被我们的人拦下检查。船上装着十几箱标注为‘茶叶’的货物,但开箱查验,里面全是硫磺和硝石!押船的人想反抗,被当场拿下,其中一人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疤脸刘!”三人同时起身。
“人在何处?”季远安急问。
“已押往府衙大牢!李捕头亲自看守!”
“好!立刻回衙审讯!”季远安向楚淮安一拱手,“楚尚书,下官先行一步!”
“季少卿且慢。”楚淮安叫住他,“此獠是关键人证,钱四海乃至其背后势力,必欲除之而后快。府衙大牢未必安全,不如将其秘密转移至更稳妥之处?”
季远安略一思索:“楚尚书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安排,将其转移至城西按察使司的隐秘监房,加派重兵看守。审讯也将在那里进行。”
楚淮安点头:“如此甚妥。季少卿,审讯之时,务必问清毒物来源、机关图纸来历,以及钱四海、周世昌的全部勾当!本官这就修书,奏明陛下,请求增派钦差,彻查工部、漕运及扬州府衙!”
季远安领命,匆匆离去。
楚淮安立刻铺纸研墨,撰写密奏。
楚明漪在一旁帮忙整理思路,将连日来查得的线索、证据一一梳理,形成条理清晰的脉络。
写罢密奏,用火漆封好,交由最可靠的亲信以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做完这一切,窗外已露晨曦。
楚明漪毫无睡意。
她知道,抓捕疤脸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审讯、取证、以及与钱四海、周世昌等势力的正面交锋,才是真正的硬仗。
“漪儿,你去歇会儿吧。”楚淮安看着女儿眼下的青影,心疼道,“接下来,有为父和季远安。”
“女儿不累。”楚明漪摇头,“父亲,疤脸刘落网,钱四海必然惊惶。狗急跳墙,我们需防范他铤而走险,对沈家、对您、甚至对季大人不利。”
“为父晓得。”楚淮安眼中寒光一闪,“已调集一队精干护卫,暗中保护沈园及主要产业。季远安那边,按察使司监房固若金汤,他身边也有高手,至于为父量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话虽如此,楚明漪心中的不安却未散去。
她想起靖王萧珩那莫测的态度,想起听风楼的神秘,想起那幅隐藏着地图的“贺寿图”,还有“墨痴先生”、“天工院”这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钱四海、周世昌或许只是台前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还藏在更深的水下。
然而眼下,只能先攻克疤脸刘这个突破口。
午后,季远安派人送来口信,疤脸刘已安全转移至按察使司监房,正在审讯,但此人甚是顽固,且似受过反审讯训练,一时难以撬开其口。
季远安请楚明漪过去,或许能从毒物、机关等专业角度,找到其心理防线弱点。
楚明漪立刻赶往城西按察使司。
这里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季远安在一间偏僻的厢房内等候,面色疲惫,显然审讯并不顺利。
“林公子。”季远安仍沿用旧称,“这疤脸刘,真名叫刘魁,原是北边军中的一个小校,因违纪被革除,流落江湖,后被钱四海网罗,成为其心腹打手,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承认奉钱四海之命,管理大青山私矿,也曾受命偷盗硫磺、硝石,并在绣坊、杂货铺纵火,目的是制造恐慌,打击沈家。但他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钱四海指使,他不过是听命行事,对毒物来源、机关图纸、以及画舫命案等事,一概推说不知。”
“他可知二掌柜已被灭口?”楚明漪问。
“知道。我说了,他丝毫不意外,只说‘钱老爷手段向来如此’。”季远安道,“此人油滑,且自知罪孽深重,必死无疑,反而有恃无恐。除非我们能拿出让他更害怕的东西,或者许以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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