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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9章:账册玄机

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9章:账册玄机 (第2/2页)

楚明漪沉吟片刻:“或许,可以从他过往经历入手。他既是北军出身,为何流落扬州?军中违纪,具体是何事?还有,他对毒物机关似乎颇为熟稔,是军中所学,还是后来所拜之师?这些细节,或许能触动他。”
  
  季远安眼睛一亮:“有道理!本官这就去再审!”
  
  楚明漪又道:“季大人,我能否看看从疤脸刘身上及货船上搜出的物品?”
  
  “自然。都在隔壁房间,已分类登记。”
  
  楚明漪来到隔壁。
  
  桌上摆着些零碎物品:几块散碎银两、一把匕首、一个火折子、半包劣质烟丝、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她仔细翻检,在一条旧腰带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小块硬物。
  
  小心拆开缝线,里面掉出一枚乌黑的、非金非石的令牌,约拇指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背面则是一个数字“七”。
  
  这令牌楚明漪从未见过,但材质手感,与在孙绍元耳后发现的毒针有些相似。她心中一动,将令牌收起。
  
  接着检查衣物。都是粗布短打,沾满硫磺味。
  
  但在其中一件内衣的领口内侧,她用特殊药水擦拭后,显现出一行极淡的、用密写药水书写的字迹:“戌三,老地方,取新货。”
  
  戌三?是日期?时辰?还是代号?老地方?新货?难道是指毒物或机关零件的交接?
  
  楚明漪将发现告知季远安。
  
  季远安立刻提审刘魁,直接亮出令牌和字迹。
  
  刘魁看到令牌的瞬间,脸色终于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强硬:“捡的!不认识!”
  
  “捡的?”季远安冷笑,“这令牌材质特殊,与你杀害孙绍元所用的毒针材质相同!你还敢说不知?还有这‘戌三,老地方,取新货’!‘新货’是什么?毒药?机关?说!”
  
  刘魁梗着脖子:“不知道!字也不是我写的!你们冤枉我!”
  
  “刘魁!”季远安猛地一拍桌子,“你可知,单凭私采矿、纵火杀人这几条,就足以判你凌迟处死!若你老实交代,供出幕后主使及同伙,或可戴罪立功,免你一死!若再冥顽不灵,就等着千刀万剐吧!”
  
  刘魁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依旧咬牙不语。
  
  楚明漪在一旁观察,忽然开口道:“刘魁,你曾是北军边镇戍卒,本该保家卫国,却因何被革除?可是与走私违禁之物有关?”
  
  刘魁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凶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楚明漪语气平静,“北方边镇,走私盐铁、战马、乃至军械,是杀头的重罪。你被革除后,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在扬州为虎作伥,协助钱四海、周世昌进行更大的走私勾当,甚至可能通敌叛国!刘魁,你可知,通敌叛国是何等大罪?那是要诛九族的!你的父母、妻儿、族人,都要因你而人头落地!”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刘魁激动起来,眼中却泄露出一丝恐慌。诛九族,显然击中了他的软肋。
  
  “没有?”楚明漪拿起那张写着“狐尾”账户的账目抄本,“这个账户,接收北方边镇汇款,经汇通天下周转,最终流向钱四海和周世昌控制的商号。你敢说,这与走私无关?与边镇无关?刘魁,你替他们卖命,可曾想过,一旦事发,你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钱四海会保你吗?周世昌会救你吗?二掌柜的下场,你看不到吗?”
  
  刘魁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似在激烈挣扎。
  
  季远安趁热打铁,将矿洞中发现的、盖有工部批文的特许开采令副本拍在他面前:“看看这个!工部有人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你以为钱四海、周世昌倒台,他们背后的人会放过你这个知情人?刘魁,现在能救你和你家人的,只有你自己!说出你知道的一切,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毒物机关从何而来?‘戌三老地方’是哪里?‘新货’是什么?画舫命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刘魁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嘶声道:“我说我都说但你们要保证,不牵连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本官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保证,只要你如实供述,你的家人可免连坐。”季远安郑重道。
  
  刘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开始交代。
  
  据他供述,他原本在北境戍边,因偷盗军械倒卖被革除,流落至扬州,被钱四海看中身手,收为护卫。
  
  后来钱四海与漕帮周世昌勾结,私采硫磺矿,并利用漕帮水路,将硫磺、硝石等物,连同私盐,一起走私至北方,换取草原的毛皮、马匹,甚至一些来自西域的“特殊货物”。
  
  “特殊货物?”季远安追问。
  
  “主要是一些稀有的矿石、药材,还有成品毒药和机关图纸。”刘魁低声道,“买家是谁,我不知道,都是周帮主亲自接头。钱老爷只负责出货和收钱。那些毒药,有些是成品,有些是半成品原料,比如蓝磷,就是从中得来的。机关图纸,据说是什么‘天工院’的遗物,能造出厉害的杀人武器和隐秘机关。醉月舫的密道,还有绣坊、杂货铺的‘鬼火’机关,都是按照图纸改造或制作的。”
  
  “图纸在谁手中?墨痴先生又是何人?”楚明漪问。
  
  “图纸大部分在周帮主那里,小部分钱老爷也抄录了。墨痴先生我听钱老爷提过一嘴,说是什么前朝的画匠兼机关师,好像是被被一个叫‘听风楼’的组织招揽了,那些藏画地图和机关图纸,都是他弄出来的。”刘魁道。
  
  听风楼!果然有听风楼的影子!
  
  “‘戌三老地方’是哪里?‘新货’指什么?”季远安问。
  
  “戌三是每月的初三、十三、二十三。老地方是城隍庙后街的‘老王棺材铺’。”刘魁道,“‘新货’一般是新的毒药配方、机关零件,或者上头的指令。都是棺材铺老王负责传递。老王表面做棺材,实际是是听风楼在扬州的一个暗桩。”
  
  听风楼的暗桩!楚明漪与季远安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画舫命案,到底怎么回事?孙绍元、钱少康因何被杀?”
  
  刘魁沉默了一下,才道:“孙绍元他发现了钱老爷和周帮主走私军械去北方的证据,还偷偷抄录了部分账目。他想用这个要挟钱老爷,分一杯羹,或者把他爹孙承运也拉进来。钱老爷假意答应,约他在醉月舫交易,实际上是让我去灭口。我用毒针让他麻痹,再用磷粉制造溺水假象,从密道离开。他袖子里那半张账页,是我故意留下的,想嫁祸给孙家,制造盐商内斗的假象。”
  
  “钱少康呢?他可是钱四海的亲儿子!”
  
  “钱少爷他是不小心撞破了钱老爷和周帮主在书房密谈,听到了不该听的。钱老爷本想囚禁他,但周帮主说说他知道得太多,留不得。正好那段时间‘鬼火’闹得凶,就让我用同样的方法,在醉月舫把他解决了。对外就说,是‘水鬼’索命,延续恐慌。”刘魁的声音越来越低。
  
  虎毒尚且不食子!钱四海竟狠毒至此!楚明漪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书院山长吴文渊、土地庙流民、绣坊和杂货铺的伙计,也都是你杀的?”季远安声音冰冷。
  
  “吴山长他写了一篇抨击盐政的文章,文中隐约提到了私矿和漕帮。钱老爷怕他深究,就让我用地火(硫磺磷火)伪装成天罚,在书房烧死了他,并模仿他的笔迹留下血字,转移视线。流民和那两个伙计都是因为偶然看到了私盐装卸或听到了不该听的,被灭口。”刘魁交代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季远安命人将刘魁的供词详细记录,画押。
  
  随后,他立刻调集人手,前往城隍庙后街抓捕棺材铺老王,同时搜查钱府和周世昌的漕帮总舵!
  
  然而,消息还是走漏了。
  
  当季远安带人赶到城隍庙后街时,“老王棺材铺”已人去屋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焚毁文件的灰烬。
  
  而钱府和漕帮总舵,虽被团团围住,但钱四海和周世昌却似早有准备,府中只留了些无关紧要的仆役,核心人物和重要财物,已不见踪影!
  
  “追!他们跑不远!封锁所有城门、码头、要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季远安怒不可遏。
  
  楚明漪心中却是一沉。
  
  钱四海和周世昌能提前逃脱,说明官府内部有他们的眼线,而且地位不低!这次打草惊蛇,再想抓住这两条老狐狸,恐怕更难了。
  
  回到按察使司,季远安一面部署追捕,一面将刘魁供词及新获证据再次整理,连同楚淮安的密奏,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此案涉及私采、走私、多起谋杀、乃至可能通敌叛国,已非扬州地方所能处置,必须由朝廷派遣钦差,调动更大力量,彻底清查。
  
  忙碌至深夜,楚明漪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沈园。
  
  阮清寒还在等她,见她神色凝重,忙问情况。楚明漪简略说了,阮清寒听得瞠目结舌:“我的天这钱四海还是人吗?连亲儿子都杀!还有那听风楼,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江湖组织。”楚明漪揉着额角,“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深度参与了此事,提供毒药、机关、情报,甚至可能是整个走私网络的幕后策划者之一。靖王萧珩与听风楼接触,齐王萧玦又悄然离去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阮清寒问。
  
  “等。”楚明漪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等朝廷的旨意,等季大人追捕的结果,也等那些藏在更深处的‘鬼’,自己露出马脚。”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随着钱四海和周世昌的逃亡,随着听风楼的浮出水面,这场围绕“盐”而起的惊天阴谋,才刚刚拉开最血腥、最黑暗的帷幕。
  
  而她和父亲、季远安,乃至整个扬州城,都已置身于风暴中心,无处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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