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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10章:书院血字

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10章:书院血字 (第2/2页)

“山长知道的可能性很大。”楚明漪道,“否则,他不会将书房设在此处。或许,这密道本是他用于紧急避险,或私下会见重要客人的通道。却被凶手利用,成了其丧命之所。”
  
  “能知道此密道存在,并加以利用的,绝非外人。”季远安目光锐利地扫向闻讯赶来的书院几位管事和夫子,“书院之中,恐怕有内应。”
  
  众人面面相觑,皆面露惊惶。周伯安颤声道:“大人明鉴!书院上下对山长敬若神明,怎会有人勾结外贼,害山长性命?这、这密道学生实不知情啊!”
  
  “此事务必查清。”季远安道,“周学正,立刻将书院所有人员,包括夫子、学生、仆役,近三个月内的行踪、与外界接触情况,详细列册呈报。尤其是,是否有人与钱四海、周世昌或其手下有过接触,哪怕只是间接!”
  
  “是,是,学生这就去办!”周伯安抹着汗,慌忙去安排。
  
  重新回到书房,楚明漪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书桌和书架上。
  
  既然有密道,凶手进出便不再是问题。
  
  那么,纵火手法呢?
  
  磷粉硫磺如何引燃?为何只烧死了吴文渊,而未引燃整个书房?
  
  她蹲在焦痕旁,仔细拨开灰烬。
  
  在几片未完全烧毁的书页下,她发现了一些亮晶晶的、米粒大小的颗粒,正是磷粉燃烧后的残留!还有一些黄色的硫磺粉末。
  
  磷粉和硫磺被混合后,放置在何处?如何确保只引燃吴文渊?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个造型古朴的铜质香炉上。
  
  香炉里只有少许香灰,并无特别。
  
  但当她拿起香炉时,发现炉底似乎比寻常香炉厚实一些。
  
  她轻轻转动炉身,炉底竟然可以旋开!
  
  里面是中空的,内壁沾满了硫磺和磷粉的混合粉末,还有一些黑色的、像是油脂燃烧后的残留。
  
  “原来如此。”楚明漪恍然,“凶手将混合了磷粉硫磺,可能还有助燃油脂的‘火种’,藏在这个特制香炉的夹层里。香炉被提前放置在书桌上。当吴山长在书桌前坐下,或许习惯性地点燃熏香,或者凶手通过某种方式(比如密道)在远处操控,使香炉夹层机关开启,释放出‘火种’。磷粉遇空气自燃,引燃硫磺和油脂,瞬间燃起高温火焰,吞噬了近在咫尺的吴山长。由于火焰集中,且书房空旷,未能立刻引燃他物。等吴山长倒地身亡,火焰也因‘火种’耗尽而熄灭,只留下焦尸和周围烧毁的书籍。”
  
  季远安走过来,看着那香炉:“好阴毒的设计!这香炉是吴山长平日所用吗?”
  
  周伯安已被叫回,闻言仔细看了看,摇头:“山长不喜熏香,书房内极少用此物。这香炉学生似乎未曾见过,或许是凶手带来的。”
  
  楚明漪将香炉小心收好,作为证物。
  
  她又开始检查书桌抽屉和书架。
  
  在书桌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钥匙在吴文渊身上,已被烧毁),衙役撬开后,发现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最上面一份,墨迹尚新,标题赫然是《盐政十弊疏》!
  
  文中详细列举了当前盐税征收、运输、销售中的种种弊端,直指某些盐商与官吏勾结,侵吞国税,祸害百姓。
  
  言辞犀利,证据详实,其中不少数据,竟与江临舟提供的账目、以及从钱府搜出的私账有吻合之处!
  
  “吴山长果然在暗中调查盐政!”季远安翻阅着文稿,神色震动,“这恐怕才是他招来杀身之祸的真正原因!钱四海等人,是怕他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或者上达天听!”
  
  楚明漪也拿起文稿细看。
  
  文中不仅提及盐商,还隐约暗示,某些朝中高官是盐商的后台,甚至可能与边境军需走私有关联。
  
  吴文渊的笔锋,在此处变得格外谨慎,多用“或闻”、“疑有”、“似涉”等不确定词语,显然他也只是察觉到蛛丝马迹,尚未拿到确凿证据。
  
  但仅仅是这些“蛛丝马迹”,加上他江南文坛领袖的身份和影响力,就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必欲除之而后快了。
  
  “血书‘盐蠹蚀国’,既是凶手模仿吴山长笔迹的嘲讽,恐怕也是吴山长临终前,最想喊出的话。”楚明漪轻声道,“凶手用这种方式,加剧了此案的诡异和轰动,也成功地将调查方向引向了‘盐政弊端’这个敏感领域,既达到了灭口目的,又搅浑了水。”
  
  “只可惜,他们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抓住刘魁,揭开画舫、绣坊、矿洞的一系列罪行,将矛头直指钱四海和周世昌。”季远安冷声道,“更没想到,吴山长留下了如此详实的手稿证据。”
  
  “大人,在书架顶层,发现了一个暗格!”一名衙役忽然喊道。
  
  众人围拢过去。
  
  只见在书架顶层的几部厚重典籍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用木板伪装的暗格,位置极高,需搭梯子才能触及。
  
  暗格没有锁,里面放着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
  
  季远安亲自取下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书信,一枚私章,还有半块玉佩。
  
  书信的纸张已经泛黄,看来有些年头了。
  
  季远安小心展开一封,刚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楚明漪凑近看去,信上的字迹清秀挺拔,内容却令人心惊。
  
  这是一封密信,写信人自称“旧友”,提醒吴文渊“盐务水深,牵涉甚广,非独扬州一地”,“京中有人不欲见君多言”,“漕运、边镇,皆有勾连,慎之慎之”。落款只有一个字:“澜”。
  
  澜?楚明漪心头猛地一跳。母亲沈清澜的“澜”?是巧合吗?
  
  季远安又展开另一封,这封信更短,只有寥寥数语:“画稿已悉,所藏甚危,速毁之。勿再追查墨痴之事。阅后即焚。”没有落款,但信纸角落,有一个极淡的、水滴状的印记。
  
  “这印记...”楚明漪觉得有些眼熟。
  
  “是听风楼的标记。”季远安声音低沉,“我曾在大理寺的机密卷宗中见过类似描述。听风楼传递重要消息时,有时会留下此类印记。”
  
  又是听风楼!
  
  而且,信中提到“画稿已悉,所藏甚危”,很可能就是指那幅“群仙贺寿图”!
  
  写信人提醒吴文渊画稿危险,让他销毁,并停止追查“墨痴之事”。
  
  这说明,吴文渊不仅调查盐政,还在暗中调查墨痴先生和那幅藏画!他甚至可能已经破解了画中部分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这枚私章...”楚明漪拿起那枚温润的玉石私章。
  
  章上刻着“文渊”二字,是吴文渊的私章无疑。但私章底部,似乎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印泥,颜色与墙上血字相似。
  
  “难道...”一个念头闪过,楚明漪拿起私章,走到血字墙前,将私章底部对准“盐”字的起笔处。
  
  大小、形状,竟然有几分吻合!但血字笔画粗犷,私章印迹细小,显然不是直接用私章蘸血盖印。
  
  “或许,凶手是用吴山长的私章,蘸了混合蓝心草汁的血液,在别处先试盖过,以模仿其笔迹特征?”季远安推测。
  
  楚明漪不置可否,她的注意力被那半块玉佩吸引。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半朵莲花的形状,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摔碎后的其中一半。
  
  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美,绝非俗物,但也看不出特别之处。
  
  “这半块玉佩,吴山长珍而重之地藏在暗格,必是重要信物或纪念。”季远安道,“或许,与那位署名‘澜’的旧友有关?”
  
  楚明漪心中波澜起伏。
  
  母亲沈清澜的闺名正是“澜”,她又出身江南沈家,与吴文渊同处江南,相识或有渊源。
  
  但这只是猜测,毫无证据。
  
  她将玉佩小心收好,决定回去后,找个机会,在不暴露母亲的情况下,向舅舅或父亲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
  
  勘查完毕,季远安命人将书房再次封存,所有证物,包括手稿、书信、私章、玉佩、香炉、密道中发现的痕迹等,全部带回府衙。
  
  同时,加强对书院的管控和人员审查。
  
  离开书院时,楚明漪在门口又遇到了那个叫李惟清的书生。
  
  他比前几日更加消瘦,眼眶深陷,但眼神中的悲愤却化为了某种冰冷的决心。
  
  他拦住季远安,深深一揖:“学生李惟清,恳请季大人,务必查明山长被害真相,严惩真凶,以正国法,以慰师魂!山长一生清廉,直言敢谏,却落得如此下场,若不能沉冤得雪,天下士子,何以自处?朝廷法度,何以立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周围聚集的学子也纷纷投来目光。
  
  季远安郑重还礼:“公子放心,本官奉旨查案,定当秉公办理,绝不使忠良含冤,奸佞逍遥。吴山长之案,已有重大进展,真凶必将伏法。还请诸位学子节哀,专心学业,莫要让山长心血付诸东流。”
  
  李惟清再次躬身,退到一旁,目光与楚明漪短暂交汇。
  
  楚明漪看到他眼中深切的哀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真相的渴望。
  
  回程路上,楚明漪沉默不语。
  
  书院血字案虽然有了新的发现,但带来的疑问却更多了。
  
  署名“澜”的旧友是谁?听风楼为何会警告吴文渊?那半块玉佩又隐藏着什么故事?吴文渊对盐政和墨痴先生的调查,究竟深入到了何等地步?
  
  “林公子,”季远安打破了沉默,“今日书院一行,收获颇丰,但也更觉此案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听风楼、墨痴先生、天工院、前朝遗秘、盐政黑幕、边镇走私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紧紧串联。而这条线的两端,恐怕一头在江湖之远,另一头在庙堂之高。”
  
  楚明漪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如今钱四海、周世昌在逃,听风楼暗桩消失,线索看似中断,但我觉得,这或许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凶手不会坐以待毙,幕后之人更不会任由我们抽丝剥茧,触及核心。接下来,恐怕会有更激烈的反扑。”
  
  “本官亦有此预感。”季远安目光望向车窗外渐渐阴沉的天空,“陛下钦差不日将至,在此之前,我们必须稳住局面,找到更多证据,尤其是能指向真正幕后主使的铁证。刘魁的供词和目前掌握的账簿,最多只能定钱四海、周世昌之罪。但他们背后的保护伞,那些隐藏在工部、户部、乃至更高处的人,才是关键。”
  
  马车驶入城中,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气氛压抑。
  
  接连的命案、盐商潜逃、官府大索全城,早已让这座繁华的城市笼罩在不安之中。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一名衙役飞马而来,见到季远安的车驾,连忙勒马,急声道:“大人!不好了!城西出事了!”
  
  “又出何事?”季远安心中一沉。
  
  “是靖王殿下的‘枕湖别苑’!”衙役脸色发白,“别苑后院起火了!火势很大,而且据说,有人在火场附近,看到了看到了‘鬼火’!”
  
  鬼火!又见鬼火!而且是在靖王别苑!
  
  楚明漪与季远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靖王萧珩,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刻,他的别苑突发“鬼火”,是巧合?是警告?还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阴谋的开始?
  
  “立刻去枕湖别苑!”季远安毫不犹豫地下令。
  
  马车调转方向,向着城西疾驰而去。
  
  楚明漪按住腰间的软剑,望着远处天际隐约升起的黑烟,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有种预感,这场指向“盐蠹蚀国”的血腥风暴,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向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靖王萧珩,这位一直置身事外却又无处不在的闲散王爷,终于要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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