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八零年代师范生
我们是八零年代师范生 (第1/2页)电视剧本:《雪莱的冬天,一把火》第三集《1987的火焰》
场次1
时间:1987年1月27日(农历除夕)下午4点
地点:北京师范学院图书馆三楼东窗边
人物:谢华、艾寒、林晓梅(谢华室友)、陈建国(艾寒室友)
【图书馆内,冬日的斜阳将长桌切成明暗两半】
谢华坐在老位置,面前摊开《雪莱诗选》。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是母亲从永州寄来的,线头有些起球。
艾寒从书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本新书:《第三次浪潮》《硅谷之火》。他今天没穿运动服,换了件半新的深蓝色中山装。
艾寒(坐下,压低声音):“今儿晚上,活动室有电视不?”
谢华(没抬头):“有。中文系借了台十四寸的,听说要看春晚。”
艾寒:“那一起去?”
谢华笔尖顿了顿。这时林晓梅风风火火跑过来,东北口音压着嗓子也脆亮:
林晓梅:“谢华!快回宿舍!我借到熨斗了,把你那条呢子裤烫烫!”
谢华:“看个电视,用不着……”
林晓梅:“咋用不着?我听说今晚费翔要上!上海的赵琳说她姐在央视看过彩排,说这人——”她比划着,“卷毛!高个儿!唱的是英文歌改的!”
艾寒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艾寒:“费翔?是不是那个中美混血?”
林晓梅:“对对对!说是要唱《冬天里的一把火》!”
艾寒(重复):“冬天里的一把火……”
他看向谢华,谢华正在书页空白处写批注。她写的是雪莱《致云雀》里那句:“宛如一朵火云,从地面升腾。”
艾寒:“你觉得火云和火,哪个更实在?”
谢华(终于抬眼):“云是飘的,火是烧的。你说哪个实在?”
艾寒:“能烧起来的才改变东西。”
林晓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噗嗤笑了:
林晓梅:“你俩咋又杠上了?走走走,谢华,烫裤子去!艾寒你也收拾收拾,晚上七点,活动室见!”
她拽起谢华。谢华合上书时,艾寒看见她在刚才写批注的那页,夹了张窄纸条。
等她们走远,艾寒翻开书。纸条上写着:
“今晚要是停电,你还带手电筒不?”
艾寒从笔记本撕下一角,刷刷写下:
“带。还带了新电池。深圳产的。”
他把纸条夹回原处,嘴角有笑。
场次2
时间:同日下午5点30分
地点:女生宿舍312室
人物:谢华、林晓梅、其他两名室友
【宿舍里弥漫着雪花膏和烫衣服的蒸汽味】
林晓梅正小心翼翼熨烫一条深灰色呢子裤。铁熨斗插着电,滋滋响。
室友A(从门外探头):“晓梅!楼下有人找!男的!”
林晓梅:“谁啊?”
室友A:“说是物理系的,叫陈建国。”
林晓梅手一抖,熨斗差点烫到裤子。谢华接过来:
谢华:“你去吧,我来。”
林晓梅对着小圆镜理了理头发,跑下楼。谢华慢慢熨着裤子,听见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陈建国(声音憨厚,带河南口音):“……这个,给你。”
林晓梅:“啥呀?”
陈建国:“瓜子。老家寄来的,自己炒的,香。”
林晓梅:“你就为送这个?”
陈建国:“还有……那个,深圳的事儿,我想好了。我不去。”
一阵沉默。
林晓梅(声音忽然急了):“陈建国你傻啊?你们系就三个名额!艾寒都定了,你咋不去?”
陈建国:“我……我爹身体不好。县中说让我回去教书,给分房子,还能照顾家里。”
林晓梅:“那你前途呢?在县城教一辈子物理?”
陈建国:“教书也挺好。真的。晓梅,你……你留北京的事儿,有信儿没?”
谢华熨裤子的手停住了。她听见林晓梅吸鼻子的声音。
林晓梅:“我爸的老战友说,能进区文化馆。临时工,先干着。”
陈建国:“那挺好,挺好……这个,瓜子你拿着。我走了。”
脚步声远去。过了好一会儿,林晓梅才上楼,眼睛红着。
谢华(轻声):“他真不去了?”
林晓梅(抓了把瓜子,嗑得咔咔响):“榆木疙瘩!艾寒说得对,现在是‘太平洋的风’吹过来了,得顺着风走!他还往回缩!”
谢华:“回去照顾爹,也是正理。”
林晓梅:“正理正理!你就知道正理!谢华,我问你,要是艾寒邀你去深圳,你去不?”
谢华没回答。她把熨好的裤子挂起来,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谢华:“裤子烫好了。你看行不?”
林晓梅看着她,忽然叹气:
林晓梅:“你呀,心里比谁都明白,就是不说。”
窗外传来零星鞭炮声。1987年的除夕夜,就要来了。
场次3
时间:晚上7点20分
地点:学生活动室
人物:谢华、艾寒、林晓梅、陈建国及约五十名学生
【活动室挤得满满当当,空气混着橘子皮、花生壳和年轻人体热的味道】
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架在两张课桌摞起的高台上,画面蒙着雪花点,声音调到最大。主持人正在说串词。
谢华和室友挤在中间偏左。她穿着烫好的呢子裤,红毛衣,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
艾寒和陈建国站在后排长椅上,视野好。艾寒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陈建国(碰碰艾寒):“你真决定了?七月就走?”
艾寒:“决定了。那边月薪三百,包住。干得好,一年翻倍。”
陈建国:“我听说特区乱得很,走私的也多……”
艾寒:“乱才有机遇。规矩太多的地方,轮不到咱们。”
电视里响起前奏。主持人报幕:
主持人:“接下来,请欣赏歌曲——《冬天里的一把火》!”
人群骚动起来。
费翔出现在屏幕上。卷发,红色西装,笑容明亮。前奏是明快的迪斯科节奏。
费翔(唱):“你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轰——”
活动室炸了。
有人站起来跺脚,有人跟着吼。搪瓷缸里的橘子水溅出来,在灯光下像细碎的金子。空气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五度。
艾寒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敲击,跟着节奏,越来越快。
陈建国(在他耳边喊):“这调调!跟以前的不一样啊!”
艾寒(也喊回去):“这才是新时代的调调!深圳要的就是这把火!”
谢华听见了这句话。她回过头。
烛光(活动室为省电只开了几盏灯)晃晃悠悠,艾寒站在长椅上,半个身子在阴影里,半个身子被电视屏幕的光照着。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不是反光,是从里头透出来的光。
费翔在唱:“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上星,是最亮的一颗……”
林晓梅(激动地抓谢华胳膊):“你看!他还会跳舞!”
确实,费翔的舞步轻快又有力,和传统晚会歌手站桩式演唱完全不同。
艾寒(对旁边男生说):“看见没?自信!开放!蛇口挂了牌子——‘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话才是真诗!”
谢华转回头。她看着电视屏幕,费翔的卷发、红西装、舞步,都像从另一个时空来的。那么亮,那么热,那么……陌生。
她轻轻说了句,声音几乎被歌声淹没:
谢华:“火太旺了,东西烧没了怎么办。”
不知道艾寒听见没有。歌到高潮,所有人都在吼,连平时文静的女同学也红着脸跟唱。谢华没张嘴。
她看着自己的手,在昏暗光线里显得苍白。指尖好像还留着下午翻雪莱时沾的旧纸味——那股樟脑和秋叶混合的气味,跟此刻空气里躁动的年轻汗味格格不入。
场次4
时间:晚上8点10分
地点:活动室外走廊
人物:谢华、艾寒
【电视里在演小品,笑声一阵阵传来。走廊上人少些,冷空气从门缝钻进来】
谢华出来透气,靠着斑驳的墙。窗外在飘小雪,地上薄薄一层白。
艾寒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搪瓷缸。
艾寒:“给。橘子水,还是温的。”
谢华接过。缸子很暖,捂手正好。
艾寒:“你刚才说,火太旺了,东西烧没了怎么办。”
谢华抬眼看他。走廊灯昏暗,他脸上有种她没见过的亢奋余温。
谢华:“我说了么?你听见了?”
艾寒:“我耳朵尖。”他喝口水,“那你觉得,该咋办?”
谢华(望着窗外雪):“慢慢烧。留点柴火,给春天。”
艾寒(摇头):“春天等不及。深圳那边,三年起一栋楼,五年变一条街。慢了,就赶不上了。”
谢华:“赶什么?”
艾寒:“赶时代。”他转过身,面对她,“谢华,你知道现在南方在传什么话?‘东南西北中,发财到广东’。这不是瞎说,是真事!我表舅在佛山,去年倒腾钢材,赚了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谢华:“五百?”
艾寒:“五千!”
谢华沉默了。五千块,是她父亲在永州中学教书两年的工资。
艾寒:“诗是好,雪莱也好。但诗不能当饭吃,不能让家里人住上新房子,不能……”他顿了顿,“不能抓住正在过去的东西。”
谢华:“什么东西正在过去?”
艾寒:“机遇。窗口期。就像这春晚——”他指指活动室,“费翔这把火,烧的就是个信号。以后,这样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穿西装、跳迪斯科、赚钱、谈效率……这些不再是资本主义标签了。”
谢华看着手里的搪瓷缸。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红色字迹已经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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