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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东风不与周郎便(二)

番外 东风不与周郎便(二) (第1/2页)

崔家的流水席上,卢放又隔着遥遥的花墙看到了裴鹤宁。
  
  她正与几位女眷轻声说笑,侧脸在午后的光影里柔润如白玉,鬓边一支珍珠步摇随着点头微微颤动,每一下都像晃在他心尖上。
  
  他发现她变了,从前她像一张过于洁白轻盈的宣纸,仿佛一阵稍重的呼吸就能将她吹皱、吹散。可如今,这张宣纸上竟有了山水天地,笔触是稳的,墨色是沉的,风雨来时不躲不摇,俨然已是八风不动的格局。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坚定。是那段流浪在外的经历吗?还是……他当年那句随口一提,教她以画为生的建议?
  
  那一夜旖旎的交集,团成了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胀得发酸。
  
  他明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明明恨不得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可一听说她即将与旁人议亲的消息,整个人就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烤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茶喝不出味,酒尝不出香。好好一个曾经四海为家的潇洒浪子,如今成了个瞻前顾后、浑身不得劲的窝囊废。
  
  席至中途,裴鹤宁不慎被侍女的汤羹污了衣袖。她起身告罪,前往酒楼二楼的厢房更衣。
  
  卢放脑子一热,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在廊道转角,他一步上前,将她堵在了厢房门口。
  
  裴鹤宁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雀儿般倏地抬眸。看清是他,她下意识先左右张望——走廊空寂,唯有远处隐约的宴乐声飘来。她咬了咬唇,竟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他拽进了房内。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热闹,也骤然放大了屋内无声的寂静。
  
  “你要干什么?”她紧张地盯着他。
  
  显然,裴鹤宁也在那天撞见这位不速之客以后,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他的身份。谁能想到这两个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人,却共享着一个旖旎的秘密。
  
  她隐隐期待着他的到来,也害怕着他的到来。
  
  卢放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裴鹤宁的紧张,他不悦地逼近一步:“这么怕我,我是你的污点吗?”
  
  “我不认识你。”裴鹤宁嘴硬。
  
  “我叫卢放,现在你认识了。”
  
  “卢公子,这里是女眷的梳妆间,请你出去。”
  
  “是你拉我进来的。”
  
  “……”
  
  她像个小兽一样炸起毛瞪他,却并非疏离……更像是一种对亲昵的放肆。
  
  他们之间明明不熟,却在某种程度上又很熟,边界悄然间变得模糊。
  
  卢放喝了一些酒,但他没有醉,是一种古怪的占有在他身体里膨胀,让他说出这些神志不清又鲁莽的话来。
  
  “你喜欢崔来凤吗?他还跟个孩子似的,他值得你托付一生吗?你为什么要跟他成亲?”
  
  裴鹤宁一愣:“反正嫁谁都是嫁,他又喜欢我,我为什么不能跟他成亲?”
  
  卢放心中妒火中烧,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浑话,口不择言道:“崔来凤知道我们的事吗?”
  
  “我们的事,你不要说出去。”裴鹤宁急了。
  
  “我们什么事?”
  
  裴鹤宁不知道卢放是在装傻,还是明知故问,可这一句反问,轰隆一声撞开了她刻意尘封的记忆。
  
  那是她这一辈子,做过最出格的决定。
  
  那一天,她决定向红尘深处纵身一跃,不问前程,不惧污名,只想在彻底坠落前,抓住一点活着的、滚烫的实感。
  
  而眼前这个人,是那场疯狂唯一的见证。
  
  是在深渊边缘给过她无限的沉沦,又在最后关头,轻轻拉了她一把的人。
  
  他们好像同时陷入了那场回忆。
  
  “你知道吗……”卢放的声音低了下去,似在自言自语,“这两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你问我要不要带你走的时候,我居然拒绝了。”
  
  “——我只想问问你,问那句话的时候,你是真心的吗?”
  
  裴鹤宁的眼眶微微红了,眸中水光潋滟,映着窗外漏进的薄暮,美不胜收。
  
  她必须承认,在那个最脆弱的时刻里,如果他伸出手,她真的会愿意沉沦下去。
  
  她后来有想过,如果那天她遇到的是一个肥头大耳满口腥臭的油腻男人,恐怕她会恶心的当场拔出簪子自尽。
  
  可她遇到了一个有着深蓝眼眸的男人,他健壮而宽阔的身体给了她最好的体验,温柔而洒脱的言辞将懵懂惊惶的她领上新生活。
  
  除了相遇的场合荒唐不堪之外,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吸引她。
  
  是的,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她很努力想找个男人安度一生的时候,总是差了临门一脚,而当她彻底放弃爱情的时候,老天爷给她安排了一场意外的滚烫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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