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诅咒的残酷
第14章,诅咒的残酷 (第2/2页)压力再次袭来。他只能继续之前的策略:观察上家(瘦高年轻人)打出的牌,尽量打出看起来“类似”或者感觉上“危害性较低”的牌。刚才上家打的是“增殖藤蔓”,带着一种缓慢、侵蚀的感觉。自己手上……“诡异文字”让人头晕,显然不好;“滴血指骨”攻击性太强;“扭曲人脸”充满恶意……或许,“色彩丝线”虽然混乱,但至少没有直接的伤害意象?而且它是刚摸到的,属于“生张”,风险可能更高,但也可能因为未被组合而相对“安全”?
不,不能打“色彩丝线”。生张危险。他看向自己一开始就有的那张“紧闭眼睛”,这张牌似乎只是“观察”,没有表现出攻击或侵蚀性。
犹豫再三,陈墨打出了那张“紧闭眼睛”。
牌落下,无事发生。
胖男人摸牌,打牌,打出了一张锈蚀的齿轮图案牌。
瘦高年轻人摸牌,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陈墨心头一紧的动作——他将摸到的那张牌,轻轻放倒在了自己面前的手牌旁边,然后从手牌中打出了一张空白的牌。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灰白。
“立直。”瘦高年轻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
陈墨不懂日麻的“立直”规则,但他瞬间明白了这个动作的含义——宣布听牌!这个年轻人已经组合好了大部分牌,只差最后一张就能胡牌了!危险级别急剧上升!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打出的牌,只要是他等待的那一张,就会立刻导致放铳!
牌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妇人涂抹过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胖男人搓手的动作停了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陈墨则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听牌了……这么快!而且是在自己完全不明白对方牌型、也不知道胡牌条件的情况下!
现在轮到自己出牌,风险巨大。任何一张牌都可能是瘦高年轻人等待的“铳牌”。
陈墨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牌,又看看牌池里已经打出的牌。他试图从已出现的牌中推断瘦高年轻人可能的牌型,但信息太少,他缺乏足够的知识和推理基础。
时间一秒秒过去,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感觉自己左手小拇指的冰冷麻痒感似乎又隐约浮现,像是在提醒他身处何种险境。
不能拖。必须出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手牌。滴血指骨、扭曲人脸、半个尖叫人脸(是的,他有两张类似的人脸牌,但图案略有不同)、诡异文字、色彩丝线……还有几张之前没太注意的:一张像是破碎镜面的牌,一张描绘着无声开合嘴巴的牌。
每一张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打哪一张都可能触发死亡。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细节。瘦高年轻人是在“立直”之后,打出了一张“空白”牌。那张空白牌,是否意味着某种“虚无”或“终结”的主题?如果他的牌型与此相关,那么自己手上这些充满“意象”和“活性”的牌,是否相对安全?毕竟,空白是“无”,而自己的牌都是“有”。
但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赌一把。
陈墨闭了闭眼,抽出了那张无声开合的嘴巴,打了出去。这张牌给人的感觉是“欲言又止”或“被剥夺声音”,或许与“空白”的“虚无”有那么一丝关联?或者至少,不是直接的血肉伤害或精神污染类?
牌落。
一秒。两秒。
瘦高年轻人没有任何反应。安全!
陈墨几乎虚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胖男人摸牌,打牌,他打出了一张燃烧的羽毛图案牌,牌落下时,似乎有微弱的焦糊味。
又轮到瘦高年轻人摸牌。他摸进牌,看了一眼,然后……将那张牌横着打了出去!
“荣。”瘦高年轻人推倒了自己的手牌。
陈墨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有人胡牌了!是谁放铳?他刚才打出的牌?还是胖男人?还是……
瘦高年轻人将手牌全部亮开。陈墨看到了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组合:几张蠕动的阴影构成了刻子;不断褪色的画像和枯萎的花蕾等组成了顺子;还有一组细小的、啮齿类动物牙齿的刻子……而他的“雀头”(将眼,一对相同的牌),赫然是两张空白牌。
而他胡的牌,正是胖男人刚刚打出的那张——燃烧的羽毛!
“西家,放铳。”机械声冰冷地宣判。
“什么?我?不!等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有很多寿命!我可以……”胖男人脸上的贪婪和兴奋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肥胖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他身下的椅子、面前的牌桌,甚至周围惨白的光线,都仿佛化作了粘稠的、黑暗的胶质,瞬间将他包裹、拉扯。他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嚎叫,那嚎叫也在瞬间被吞噬、消音。他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坍缩,被吸向牌桌中央。
仅仅两三秒钟,胖男人消失了。他原本坐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光可鉴人的暗红色木椅。而在牌桌中央,弃牌区的旁边,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张全新的、暗青色的麻将牌。
牌面朝上。
陈墨看得清清楚楚——那上面是一个极度痛苦、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肥胖人脸,五官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正是刚才那个胖男人最后的表情。
这张新牌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未干涸的、油腻的痕迹,但很快就被牌桌吸收,牌面变得光滑冰冷。
“代价已支付。”机械声毫无波澜。“牌局继续。”
陈墨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吐出来。活生生的人,不,哪怕是某种存在,就这样变成了一张牌!这就是“支付代价”!这就是“成为牌桌的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对面和右手边的“牌友”。老妇人依旧低垂着眼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将那张新出现的“肥胖人脸”牌拨到了牌堆旁边,准备用于下一局的洗牌。瘦高年轻人则默默地将自己的手牌推入牌桌中央的洗牌区,脸上依旧是那副青白麻木的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极其短暂地瞥了那张新牌一眼,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微光。
牌桌自动将所有的牌吸入桌面之下,一阵“哗啦啦”的洗牌声再次响起,冰冷而规律,仿佛刚才的吞噬只是一次普通的收牌。
新的牌墙升起。
“东一局,一本场。庄家,”机械声停顿,代表庄家的红灯这次在瘦高年轻人面前亮起。“南家。”
瘦高年轻人成为了新的庄家。而陈墨的对面,胖男人的位置……空了。
但牌局没有停止。
只见那张刚刚出现的、描绘着“肥胖人脸”的牌,突然从牌堆旁自动飞起,轻盈地落在了原本属于胖男人的空椅上。
牌面竖立。
那张痛苦扭曲的胖脸,仿佛活了过来,紫黑色的嘴唇微微颤动,空洞的眼眶“望”向牌桌。它,成为了新的“西家”。
陈墨的血液几乎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