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漕运码头探踪
第10章 - 漕运码头探踪 (第2/2页)胃口越来越大。吃不起。
于小桐心里那模糊的猜测,渐渐凝成冰冷的形状。父亲或许曾试图打点,却陷入了一个不断索求的无底洞,最终拖垮了生意,也拖垮了自己。
“还有吗?”她轻声问。
周氏摇头,眼泪却掉下来:“桐儿,听娘一句,那些人……咱们惹不起。你爹就是……就是……”她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抓住女儿的手,仿佛一松手,女儿也会被那浑浊的河水吞没。
“娘,我晓得分寸。”于小桐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按了按,“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咱家自己的生意盘活。布卖出去,有了活钱,才有说话的余地。其他的……”她顿了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周氏打了个寒颤。她看着女儿清亮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骨子里某些东西,和她父亲一样执拗,却又似乎多了些她看不透的锐利。
孟广川在一旁默默听着,这时才开口:“于姑娘,既然定了主意先顾瓦市这边,那老汉就回去盯着柳婶子和何婆子那边。头一批收拾出来的料子有十匹,得紧着些。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姑娘若真到了不得不去探探那‘三号仓’的地步,或许……或许老汉能找个由头,先远远瞧一眼。早年给漕帮改衣裳,认得两个还在码头上扛活的老相识,喝碗粗茶、闲扯几句的由头,总还有。”
这已是极大的善意和冒险。于小桐深深看了孟广川一眼,没说什么感激的虚话,只郑重地点了点头:“有劳孟师傅。眼下还不到时候,咱们先看瓦市这三日的动静。”
接下来的两日,于小桐几乎没离开过后院和库房间那条短短的走廊。她反复核对孟广川送来的翻新料子清单,计算着可能的成本和售价,又将父亲手札里那些模糊的记载,与已知的“漕三爷”、南边丝料阻滞的信息放在一起,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线索依旧破碎,但一种直觉越来越清晰:沈东家扣留抵押料子、逼查旧账,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八百两债,或是清理于守业这个棋子。他真正想从云锦庄旧账里找到的,或许正是能用来与“漕三爷”那类人周旋、甚至讨价还价的东西。而父亲,很可能在无意中,或者被迫中,成了这两股势力之间某个关窍的记录者。
这让她更加谨慎。第二天下午,崔三娘那边托人捎来了口信,说三匹试水的料子,有一匹湖色秋罗被一位城西的娘子看中,以高于预期的价钱买走了,另外两匹也有人问价。口信里,崔三娘的语气热络了些,问后续的料子什么时候能送过去。
这是个好消息,像阴霾里透出的一线光。于小桐立刻让孟广川又送去了五匹品相最好的,并特意嘱咐,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南边老客户早年订多了的余料,自家精心保管着,如今清理库房才拿出来。
她必须开始小心翼翼地经营“说法”,对抗庆丰号散布的“翻新布”流言。
傍晚,孟广川从瓦市回来,脸上带了些轻松的神色:“崔三娘说,买走秋罗的那位娘子,是替主家采买的,看样子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婆子。若能穿得好,说不定能带来回头客。她还说,瓦市里关于咱家料子的怪话,好像淡了些,许是见真有人买,而且价钱合适。”
于小桐点点头,心里却不敢放松。流言只是淡了,并非消失。庆丰号既然出了手,绝不会轻易罢休。
“孟师傅,”她忽然问,“您那两位在码头扛活的老相识……若是请他们喝碗茶,打听点不犯忌讳的事,比如最近南边来的丝料船是不是真少了,码头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容易吗?”
孟广川想了想:“应该不难。码头上的力夫,眼睛最尖,什么船来、什么货下,心里都有数。请碗茶,闲唠几句,不惹眼。”
“那好。”于小桐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银角子,约莫半两重,递给孟广川,“不白让人开口。您找个稳妥的时候去,话要问得自然,只当是好奇南边来的好丝料是不是要涨价,咱们这小本生意心里好有个数。”
她终究没有完全坐等。有些水,得伸根手指探探温度,才知道能不能蹚,该怎么蹚。
孟广川接过银子,掂了掂,没推辞:“姑娘放心,老汉晓得轻重。”
就在于小桐以为这一天又将平静过去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了。不是熟悉的街坊节奏,也不像孟广川去而复返。声音很稳,一下,两下,带着种不容忽视的意味。
周氏正在灶间,闻声擦着手出来,脸上有些惶惑。于小桐对她摇摇头,自己走到门后,隔着门缝往外看。
天色已经擦黑,巷子里光线昏暗。门外站着个短打扮的汉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得笔直。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安静地等着。
于小桐吸了口气,拉开院门。
那汉子见她开门,抱了抱拳,动作干脆:“于姑娘?我们三爷听说,云锦庄有批料子,收拾得挺齐整。让我来问问,有没有兴趣,谈笔实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