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棋局暗弈
第22章 - 棋局暗弈 (第1/2页)青篷小车在云锦庄后门停稳时,日头已经爬过屋檐,把院墙的影子拉得斜斜的。于小桐下车,怀里揣着那包账册,感觉比去时沉了十倍。母亲周氏听到动静从灶间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是压不住的焦虑。
“可算回来了!那漕帮的人没为难你吧?”周氏急步上前,上下打量女儿,见她衣裳整齐,神色虽疲惫却无惊慌,才略略松了口气,声音却还发紧,“一大早的,吓死个人……”
“没事,娘。”于小桐挤出个笑,拍拍母亲的手,“谈了点事情。孟叔回来了么?”
“还没呢,说是去瓦市找崔三娘,顺便再探听点码头旧闻。”周氏跟着女儿往屋里走,压低声音,“小桐,娘这心里总不踏实。那漕帮……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于小桐没接话。她何尝不知道?可眼下这局面,不吃人的地方,也未必肯给她一条活路。
进了自己那间狭小的闺房兼账房,她闩上门,将油布包裹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脑子里反复过着漕三爷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那师爷秦先生监督她抄录时,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她笔下的每一个字。抄录的部分,主要是熙宁四年到六年这三年间,云锦庄向漕运各路卡子、闸口、巡河吏目打点的记录,银钱数目、时间、经手人代号,一笔笔,清晰得刺眼。
漕三爷要这些做什么?清理门户?和沈半城谈判?还是……另有所图?
她解开包裹,再次翻开那本大账册。这次看得更细,指尖顺着墨迹一行行往下捋。父亲的字迹起初还算工整,越到后面越潦草,有些地方墨团晕开,像是写时手在抖。记录的打点款项,从最初的“节敬”、“茶钱”,渐渐变成“疏通”、“打关节”,数额也越来越大。熙宁四年秋那批湖丝相关的记录尤其密集,短短两三个月内,竟有七八笔支出指向漕运关节,累计近二百两银子。
不对。
于小桐的手指停在其中一条记录上:“十月廿三,付漕闸王头儿辛苦钱,十五两。”旁边用小字备注:“湖丝丙字垛过闸用。”
她记得清楚,漕三爷今早提过,那批湖丝在漕帮底档里,过闸记录齐全,并无阻滞。若真如此,父亲为何还要额外付这十五两“辛苦钱”?是底档做了手脚,还是父亲记录有误?又或者……这钱付了,却未必是给“王头儿”的?
她继续往前翻,又发现几处蹊跷。有几笔打点记录的时间,与货物实际过卡的时间对不上,早了或晚了数日。还有两笔数额较大的,备注只写了“打点关节”,未写明具体事由和经手人。
父亲记账的习惯她了解,虽涉隐秘,但事关银钱出入,向来力求清晰可追溯。这些含糊之处,不像他的作风。
除非……他当时就知道,这账本将来可能被人看见。有些事,不能写得太明白。
于小桐后背泛起一层凉意。她重新摊开自己今早抄录的那份清单,与账册原件逐条核对。抄录时被秦师爷盯着,精神紧绷,只求无误,未及深想。此刻静下心来再看,那些被要求重点抄录的、涉及“沈”、“赵”或“漕务稽核司”字眼的款项,在账册原件里,备注往往格外简略,甚至有些条目旁,有极淡的、用另一种墨汁点下的小点,像是标记。
她凑近油灯,仔细辨认。那些小点颜色发灰,与账册陈年的纸张颜色接近,不细看极易忽略。点在何处?似乎并无规律,有时在金额旁,有时在日期下。
这是什么意思?父亲的暗记?还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孟广川压低的嗓音:“小桐,在屋里么?”
于小桐迅速将账册收好,起身开门。孟广川闪身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尘土气息,脸上带着奔波后的潮红,眼睛却亮着。
“打听出些东西。”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接过周氏递来的温水灌了一大口,才低声道,“我找了两个当年在码头扛过湖丝的老脚夫,银子开路,他们肯说点实的。熙宁四年秋,庆丰号那批湖丝进仓,阵仗不小,卸货时封了半个栈桥,不让闲人靠近。但有个老脚夫记得,货进三号仓丙字垛后,隔了不到三日,夜里又有小车来过,从仓里搬走了一些箱子,装上车盖得严实,从侧门走的。当时仓头说是‘挪垛’,但他觉得不像——挪垛何必半夜?而且那之后,丙字垛的货堆明显矮了一截。”
于小桐心跳快了半拍:“搬走了多少?记得是什么箱子么?”
“说不准具体数,但老脚夫估摸,少了得有两三成的货。箱子就是寻常装丝的木箱,没标记。”孟广川放下碗,神色严肃起来,“还有更蹊跷的。其中一个脚夫说,大概在那批货进仓后个把月,有天他看见税课司的赵德禄,跟一个穿绸衫、不像本地人的男子,在码头附近的茶寮里说话。他当时正好在隔壁桌歇脚,听见赵德禄提了一句‘账要做得圆’,那男子笑着应了句‘沈东家放心’。他当时没在意,后来才琢磨,那男子口音带点南边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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