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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 公堂明辨

第26章 - 公堂明辨 (第2/2页)

周氏手里的针线篓子“哐当”掉在地上,彩线滚了一地。
  
  于小桐弯腰,一根一根捡起来。红的、绿的、金的,这些颜色曾经织进云锦庄最风光时的料子里,如今散在地上,像一场碎了的梦。
  
  “广川叔。”她直起身,把彩线理好,放回篓子,“劳烦你去一趟崔三娘那儿,跟她说,污了的布我们照价赔。再告诉她,摊子先收几天,工钱我照付。”
  
  “东家,这……”
  
  “然后,你去打听打听。”于小桐转过身,窗外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除了庆丰号,还有哪些铺子最近在行会里说得上话。特别是——那些跟沈半城不太对付的。”
  
  孟广川眼睛一亮:“您是想……”
  
  “沈半城要借行会压我,我就看看,这行会是不是铁板一块。”于小桐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那里曾摊开过父亲的账本、吴先生的信、还有那张要命的纸,“广川叔,你记得城东‘瑞福祥’吗?他们家去年因为抢了庆丰号一单宫花生意,被沈半城压价挤兑,差点关门。”
  
  “记得!掌柜姓陈,是个硬骨头。”
  
  “去找他。”于小桐说,“不必提合作,只说我于小桐明日要去行会,想听听陈掌柜对‘行业规矩’的高见。”
  
  孟广川重重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东家,还有一事。我来的时候,看见巷子口有两个生面孔晃悠,不像寻常路人。”
  
  “让他们看。”于小桐语气平淡,“沈半城想知道我慌不慌,我就让他看。”
  
  送走孟广川,周氏终于忍不住,拉住女儿的袖子:“桐儿,行会那边……你一个人去,娘不放心。那些人、那些人都是一伙的……”
  
  “娘,爹当年教过我一句话。”于小桐扶着母亲坐下,“他说,生意场上的围堵,像水。你越是缩,水越往你脖子里灌。你得站直了,找到水流的缝隙——哪怕只是一道缝,也能喘口气。”
  
  她蹲下身,仰头看着母亲:“今日在衙门,我亮出了那张纸。沈半城现在最怕的,不是纸本身,是这张纸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更多人、更多事。他急着用行会压我,恰恰说明他心虚。”
  
  周氏抚着女儿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可你还这么小……”
  
  “我不小了,娘。”于小桐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粗糙温暖,“爹走的时候,我就该长大了。”
  
  傍晚,于小桐独自坐在厢房里。桌上摊着行会的帖子,旁边是父亲那本手记。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有父亲潦草写的一行字:“行会如林,木秀则摧。然林中亦有隙光,寻之可存。”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寺庙的晚钟声,沉沉地荡开。
  
  她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直到眼睛适应了昏暗,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另一张纸,那张有刮痕和墨点的空白纸。今日在衙门,她最终没有亮出这一张。
  
  这是真正的饵。
  
  父亲留下的、连吴先生可能都不知道的最后一手。纸上的刮痕很特别,不是寻常磨损,是某种印鉴在空白纸上试盖时留下的、极浅的痕迹。墨点也不是无意滴落,点在特定的位置,像标记。
  
  于小桐在黑暗里摩挲着纸张的边缘。沈半城以为她只有一张牌,所以她今日只打了一张。行会这场仗,她要打的不是辩解,是分化。
  
  但前提是,她得先活过明日公所里那场“叙话”。
  
  院墙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了。
  
  于小桐把纸重新包好,塞进墙砖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外面隐约有脚步声,很轻,在巷子里停了片刻,又远去。
  
  她闭上眼,开始默数明日可能到场的人名。沈半城必然在,还有哪几位理事?陈掌柜会不会暗中递话?行会**孙老掌柜,那个七十岁还坚持每日巡店的老行尊,他会是什么态度?
  
  无数个名字、面孔、利害关系在黑暗中浮沉,像汴河上夜航的船,灯火明灭,看不清航向。
  
  直到东方泛白,于小桐才模糊睡去。梦里还是祠堂,族老们在说话,声音嗡嗡的像夏日的蚊蝇。她跪在那里,手里攥着账本,抬起头时,看见的不是三叔公,是沈半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说:“于姑娘,这局棋,你下不完的。”
  
  于小桐在梦里冷笑:“那就不下棋。”
  
  她举起账本,狠狠砸在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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