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 锋刃淬火
第34章 - 锋刃淬火 (第2/2页)“所以沈半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毁证。”于小桐把纸折好,重新收起来,“娘,我没得选。要么抢在他们前面拿到铁证,回来一击致命;要么等他们拿到证据销毁,然后回头把咱们灭口——沈半城不会留活口的,他知道爹留下了线索。”
这些话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周氏打了个寒颤。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眼神却已经锋利如刀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在账本和织机边长大的丫头,早已不是她能护在羽翼下的雏鸟了。
“你……打算怎么去?”周氏的声音哑得厉害,“城门有官府的耳目,漕帮的人盯着,沈半城的人肯定也……”
“孟叔有路子。”于小桐说得很轻,但很肯定,“早年跑货时认识的,专走水路私渡的船把头。给足银钱,能连夜出城,顺汴河而下,转漕船,最快五日能到江宁。”
周氏闭上眼睛,眼泪又涌出来。她知道拦不住了。
“带上这个。”她忽然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简单的金饰和一对成色不错的玉镯。“你爹当年给我打的,一直没舍得戴。当了,换盘缠。”
“娘——”
“拿着!”周氏把布包塞进女儿手里,攥得很紧,指甲都掐进了布料,“穷家富路。在外面……别亏着自己。”
于小桐喉咙发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用力点头,把布包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后院墙头传来三声短促的鸟叫——是孟广川约定的暗号。
于小桐霍然起身。
“孟叔来了。”她快速吹灭蜡烛,屋里顿时陷入黑暗,“娘,您就在屋里,谁来敲门都别应。天亮之后,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病了,在屋里歇着。”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于小桐推开后窗。月光很淡,院子里树影幢幢。她翻出窗户,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只敏捷的猫。孟广川已经等在后门巷子的阴影里,肩上挎着个不起眼的包袱。
“姑娘,船安排好了,子时三刻在城东芦苇荡接人。”孟广川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有个麻烦——漕帮那边有动静。半个时辰前,三爷手下两个得力的人骑马出了南门,看样子也是奔江宁去的。”
于小桐心一沉。“他们走陆路?”
“对,快马加鞭,估计比咱们快一天。”孟广川脸色凝重,“而且……我刚打听到,沈半城今天下午就出城了,说是去郑州看货,但我估摸着,他是得了信,亲自往江宁方向去了。”
三方都在抢时间。
于小桐攥紧了袖袋里的纸张,那方印样隔着布料烫着她的皮肤。她忽然想起父亲在纸上写的“慎之,慎之”——父亲是不是也预见到了这一天?预见到了会有不止一双眼睛盯着这份证据?
“孟叔,船还能再快些吗?”
“已是极限了。那船把头说了,夜里行船本就险,再快容易出事。”孟广川顿了顿,“姑娘,还有件事……吴先生不见了。”
于小桐猛地转头。“什么时候?”
“就今天傍晚。他原本躲在西郊那个佃户家里,我去送这个月的米钱时,人已经没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孟广川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佃户说,吴先生是接到一封信后走的,走得很急,但神色……不像是被逼的。”
吴先生。
那个留下私记、帮她扳倒赵德禄的账房先生。那个可能握着“总账”关键线索的人。
他是自己走的?去了哪里?和江宁的事有关吗?
无数个问题在于小桐脑子里翻涌,但她没有时间细想了。子时三刻的船不等人,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让沈半城或漕帮抢先一步。
“先不管吴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孟叔,我们走。”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巷子深处传来野狗的吠叫,更夫敲梆的声音已经远了。汴梁城的夜晚,表面上平静如常,暗地里却已暗流汹涌。
于小桐在拐过一个街角时,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云锦庄的方向。宅子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有母亲那间屋的窗户,还透出一点微弱的、暖黄的光。
她咬了咬牙,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
而此刻,城南沈家别院的书房内,东墙第三块砖已经被撬开。砖后的暗格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沈半城站在暗格前,脸色在烛光下阴沉得可怕。他身后,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发颤:“东家,属下查过了,最近三个月,除了日常打扫的婆子,没人进过这书房。那婆子是家生奴才,底细干净……”
“干净?”沈半城慢慢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东西没了,你跟我说干净?”
黑衣人伏得更低,不敢接话。
“于守业……”沈半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死了都不安生。”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汴河水特有的腥气。远处城东的方向,一片芦苇荡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
“备船。”沈半城忽然说。
“东家?”
“我要亲自去江宁。”沈半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有些事,得亲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