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暗影疾行
第38章 - 暗影疾行 (第2/2页)父亲或许是偶然触及了这个秘密的一角。而沈半城要的“总账”,恐怕不仅仅是父亲行贿的记录,更是这条黑链上关键环节的实证,是能牵出背后更大庇护伞的东西。
“得找到那‘总账’。”于小桐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李管事这里已经惊了,他们很可能转移或销毁东西。吴先生的人说李管事可能经手或知晓总账下落,这是唯一的线头。”
“怎么找?”陈三娘忧心忡忡,“你现在怕是连永昌货栈附近都去不得了。”
于小桐抿紧嘴唇。是啊,怎么找?她现在是暗处的老鼠,对方已是警觉的猫。正思绪纷乱间,楼下铺面忽然传来三声间隔均匀的叩门声——笃,笃笃。
不是寻常顾客的拍打。陈三娘脸色一变,对于小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细听。紧接着,又是两下,更轻些:笃,笃。
是昨日与那精瘦汉子约定的暗号。
陈三娘看向于小桐,眼神询问。于小桐心跳又加快了,是机会,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她想起那汉子昨夜的话,想起他提及“永昌”李管事时的冷嘲。赌一把?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陈三娘点了点头。
陈三娘下楼,片刻后,领着那精瘦汉子悄无声息地上了阁楼。汉子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打扮,眼神却比昨夜更锐利,像绷紧的弓弦。他扫了一眼矮几上的账目,又看向于小桐:“你去过永昌了。”
不是疑问。于小桐坦然迎视:“去了。李管事确实有问题。”
“不止有问题。”汉子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你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往城南沈家别院递了消息。幸亏你溜得快。”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胆子不小。”
“胆子若小,此刻也不会坐在此处。”于小桐稳住声音,“阁下昨夜所言,李管事可能经手总账,如今我打草惊蛇,这条线该如何续上?阁下若真是吴先生所遣,当有后手。”
汉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爹留下的那张纸,带在身上么?”
于小桐心头一震。父亲留下的另一张带有刮痕墨点的空白纸!此事她只与母亲和极信任的几人提过,这汉子如何得知?是吴先生告诉他的?吴先生又为何知道得如此详细?
她手指微微蜷缩,没有立刻回答。汉子似乎看穿她的疑虑,低声道:“纸上的刮痕,是否像某种印钮的边角?墨点分布,是否似星辰位次?”
全中。于小桐后背渗出冷汗。她不再犹豫,从贴身内袋取出那张小心保存的纸张,在矮几上缓缓展开。
粗糙的纸面,几道深深的刮痕组成一个不规则的、略显圆润的弧形边角,旁边散落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墨点,毫无规律可言。她曾日夜琢磨,猜想是印章拓片的局部,或是某种密记。
汉子只看了一眼,便从怀中摸出一小块叠得方正、质地略硬的桑皮纸,在于小桐面前展开。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印钮图形,似兽非兽,盘踞扭结,印钮底部一侧的弧形边角,与于小桐纸上刮痕的形状,惊人吻合。而桑皮纸空白处,也点着些墨点,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极小的字:兖、青、徐、扬……
那是地名。于小桐瞳孔骤缩。
“这是‘总账’所用私印的印钮图样,吴先生当年暗中拓描下的。”汉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你爹纸上刮痕,是他凭记忆摹刻的印钮局部。那些墨点,”他手指虚点在于小桐的纸上,“对应的是私茶网络的关键节点,也是账目分流隐匿之所。江宁,‘永昌’,是其中之一,且是枢纽。”
他抬起眼,目光如锥:“李管事未必知道总账所有内容,但他一定知道,或能接触到,那枚真印盖在何处——那才是能串联所有碎片、指向最终黑手的铁证。印在,则账目可核;印失,则所有线索皆是散沙。”
“印在何处?”于小桐追问,声音发紧。
汉子摇了摇头:“吴先生也只查到此图。但他推断,如此要紧之物,沈半城不会随身携带,亦不会完全假手李管事这等外围掌柜。最可能的是,藏在某个既安全又方便必要时启用或销毁的地方。”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近日江宁官场风声不对,听说有御史在暗查榷茶弊案。沈半城背后的人,或许也在急着抹平痕迹。”
时间更紧了。于小桐盯着那印钮图样和父亲留下的纸,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抬起头,看向汉子:“阁下今日冒险再来,不只是为了送图样吧?吴先生……或者你,是否有办法,让我接近那个可能藏印的地方?”
汉子沉默了片刻。阁楼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声。陈三娘攥紧了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有一个人。”汉子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或许知道些内情。但他不会轻易开口,我也无法保证他是友是敌。你若敢赌,今夜子时,我可带你去见他。但见了之后,是得着钥匙,还是撞上刀口,就看你的命数,和你爹在天之灵保不保佑了。”
子时。深夜。未知的第三人。于小桐指尖冰凉,却感到一股灼热从心底窜起。怕吗?当然怕。但退吗?无路可退。
“我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清晰,没有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