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敌国的细作(27)
第27章 敌国的细作(27) (第2/2页)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鼓的肚子,“我还有别的事要操心呢。”
萧祁每日夜里回来时,她会给他留一盏灯、一碗温着的汤,替他捏一捏肩,跟他说今日孩子踢了几次脚、哪一处地方动得最欢。
萧祁听着这些家常琐碎,绷了一整天的脸色会慢慢地松下来,有时候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感觉到掌心底下轻轻一下一下的胎动,眼底那层倦意便散了许多。
他从来不提外头的风声,宁馨也从来不问。
日子就这样平平稳稳地往深冬滑过去。
年关将至的那个月初,宁馨开始阵痛了。
发作是在凌晨。
萧祁恰好那夜没有进宫,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她的动静惊醒。
他披衣起来时脸色比她自己还白,小荷和稳婆已经鱼贯而入,他被人从屋里推出来的时候还在回头喊“我就在外头”,宁馨疼得额角全是汗,却还冲他笑了一下:
“您别怕,我心里有数。”
产房的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萧祁站在廊下,听着里面隐约传出来的声响,攥着拳头的手背青筋突起。
天光从墨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淡金,晨雾在院中那株老梅的枝头凝了一层霜。
赵横端来茶他一口没动,就那么在廊柱下面站了几个时辰,直到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清亮亮的啼哭。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门还没开,居然紧跟着又是第二声啼哭……
比第一声脆一些,像是较着劲似的。
门终于开了,稳婆探出头来笑得满脸褶子:
“恭喜王爷!一儿一女!龙凤胎!母子平安!”
萧祁闭了一下眼。
他靠在廊柱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冷气,才把那股险些冲出来的什么东西压回去。
他走进产房时脚步尽量放轻,宁馨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她的眼睛亮亮的,看见他进来时弯了弯。
她怀里拢着两个裹在锦被里的襁褓,一左一右挨着她的臂弯,两个小东西都闭着眼,脸蛋红通通的,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她低头看了看左边的,又看了看右边的,然后抬头看他:
“您先抱一个?”
萧祁蹲下来,伸手接过了左边那个。
婴儿极轻地在他臂弯里蜷着,睫毛细细的,鼻尖秀气,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小小的暖意,拇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孩子的手背,那枚小指头在他指腹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宁馨看着他几乎有些笨拙的样子,鼻尖忽然一酸,偏过头去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龙凤胎的好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京城。
恰逢年关将至,肃王府的朱漆大门外摆了几张长案,上面堆了满当当的喜饼和各色红封的喜钱。
仆从们在门前列了两排,见有百姓路过便递上一份,笑呵呵地说:
“我家王爷添了一双儿女,请街坊们沾沾喜气。”
消息传开之后,门前的队伍越排越长,拖家带口的、拄着拐杖的、背着篓子的,都围着那几张长案伸着手。
喜饼分完了又添,喜钱撒了一波又一波,小童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捡落在地上的铜钱,咯咯地笑作一团。
有老妇人捧着喜饼在王府门口合掌念叨:
“王妃娘娘菩萨心肠,福泽深厚,这龙凤胎定是天上的仙童投胎来的。”
“是啊是啊,咱们可都是托了王妃娘娘和两位小皇孙的福了……”
巷口卖糖葫芦的老陈头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凑过来,顺了一包喜饼揣进怀里,跟旁边的人说:
“你们不知道,那王妃娘娘从前在边关救了不知多少将士的命。”
“我侄儿就是跟着肃王打仗的,说宁大夫那是活菩萨一样的……”
闲言碎语就像冬日的雪,太阳一出来便化了大半。
那些曾经议论过宁馨出身的人,如今再开口时口风已经转了:
“听说那姑娘救了王爷,还给肃王府添了一双儿女,那便是大功臣。”
“就是,咱们老百姓只认谁对咱们好,旁的也不管咱们的事儿……”
消息自然也传进了宫中。
皇帝正在病榻上喝着药,听到内侍禀报说肃王府添了龙凤胎,手里的药碗顿了一下,随即搁下来,让人把备好了的长命锁和玉如意都多添了一份送去。内侍退出去时听见陛下在榻上低声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这老五……倒是有福气。”
*
萧祁休了三日的朝,在府里守着宁馨和两个孩子。他头一回学着给孩子换尿布,手脚生疏得很,宁馨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模样笑出了声。
小荷在旁边想上前帮忙,被萧祁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低着头跟那两条小小的襁褓带子较劲,额角都渗了汗。
宁馨看着看着笑够了,轻声告诉他系哪边、打什么结。
他都一一照做了,终于把那两个小团子安安稳稳地裹好,直起腰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比打赢了一场仗还郑重。
……
窗外飘起了年关前的最后一场雪,细细密密的,被风卷着贴着窗纸簌簌地响。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婴儿挨着宁馨的臂弯安安静静地睡着,萧祁坐在榻边低头看着那两张小小的脸,伸手把宁馨鬓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灯下碰了一碰,谁都没有说话,可谁都知道,那些曾经压在人心头的雾障正在被年关的暖意一寸一寸地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