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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在寒冬中许下春天的承诺

第192章 在寒冬中许下春天的承诺 (第1/2页)

时间:2007年11月25日,星期日,傍晚五点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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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的冬天来得没有征兆。
  
  一周前还是短袖的季节,一场冷空气过境,气温便从二十五度直落到十二度。沈清如的母亲从苏州赶来照顾月子,带了一箱厚衣服,仍然觉得冷。她说南方的冷和北方的冷不一样,北方的冷是干的,穿厚实了能挡住,南方的冷是湿的,往骨头缝里钻。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最后一批饺子下锅。
  
  老太太七十岁了,头发白了大半,手脚依然利落。她这辈子没进过证券交易所,不知道什么叫K线,什么叫市盈率,什么叫股权分置改革。她只知道女儿刚生完孩子需要补身体,女婿每天早出晚归脸色发青,外孙女还没满月,这个家需要有人撑着。
  
  她来了二十三天,陈默在家吃了二十三顿热乎饭。
  
  “小陈,别站在这儿,去招呼客人。”老太太头也不回,手里的漏勺在沸水里轻轻搅动,“饺子马上好,让他们再等五分钟。”
  
  陈默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不大,九十平米的三居室,是2006年股改行情赚到第一桶金后买的。沈清如坚持要在南山区,离公司近,离未来的好学校也近。她说曦曦以后上学方便。
  
  当时陈默觉得她想得太远。孩子还没怀上,就开始考虑小学。
  
  现在女儿躺在这套房子主卧的婴儿床里,睡得很沉,对父母为她谋划的未来一无所知。
  
  客厅里坐了七个人。
  
  周奕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没怎么喝。风控总监永远是这个状态——在任何场合都保持警觉,哪怕只是来吃顿饺子。
  
  丁锐挤在三人沙发的角落,膝盖上放着一本刚买的《巴菲特致股东的信》,封皮还没拆。他是研究部目前最年轻的分析员,入司刚满一年,赶上牛市尾巴,还没来得及体验“赚钱很容易”的幻觉,就直接被扔进了“赚钱很难”的现实。
  
  市场部的李澜坐在餐桌边,正在和沈清如聊月子中心的事。她三年前生了二胎,是公司里为数不多有育儿经验的人。沈清如听得多说得少,产后恢复期让她整个人柔和了一圈,锋芒收进眼底,不再像当年那个在电视节目里把陈默问到语塞的女记者。
  
  还有三位陈默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交易部的两个新人和行政的小姑娘。他们是沈清如坚持要请的。
  
  “团队不需要多大,但要让人觉得这里有人情味。”她产后第三天在医院电话里说,“现在市场这么差,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曦曦满月是个由头,让所有人知道,老板也有正常人的生活。”
  
  陈默当时说好。
  
  现在他看着这群人挤在自己客厅里,有些人他甚至叫不全名字,却愿意在周日下午穿过半个深圳来吃一顿饺子。
  
  他突然理解沈清如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不是“让团队知道老板也有正常人的生活”。
  
  是“让老板知道,除了市场,你还有别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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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四十分,饺子出锅。
  
  老太太手艺很好,苏州人包饺子比北方人讲究,皮是自己擀的,馅是鲜肉加荠菜,荠菜焯过水挤干,切得细碎,和肉末拌在一起,咬开有汁水,不腻。
  
  周奕吃了第一口,愣了一下,然后埋头连吃五个。
  
  丁锐一边吃一边翻那本没拆封的书,被李澜训了一句“吃饭不要看书”,讪讪地放下。
  
  行政小姑娘举着手机拍照,说要发给爸妈看。她老家在哈尔滨,来深圳三年,已经习惯了这里没有雪的冬天,但每逢节日还是想家。
  
  陈默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一盘饺子,没怎么动。
  
  他不太饿。
  
  或者说,他最近一直不太有食欲。不是身体问题,是某种说不清的滞涩感,像齿轮缺了油,每一口食物咽下去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沈清如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他面前的盘子。
  
  陈默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荠菜的清香在口腔里漫开。
  
  他想起来,母亲还在世时,也喜欢包荠菜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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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总。”
  
  丁锐的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拉回来。
  
  “什么事?”
  
  “那个……”丁锐放下筷子,斟酌着措辞,“今天下午收盘后,圈子里在传一个消息。”
  
  陈默没有接话。他知道丁锐要说的是什么。
  
  “王磊那支基金,净值回撤已经到18%了。”丁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们重仓的那几只券商股,这周又跌了12%。听说有几个银行私银客户已经在走赎回流程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澜放下筷子。周奕的茶杯停在半空。行政小姑娘停止了拍照。
  
  所有人都在等陈默的反应。
  
  窗外是深圳十一月的暮色,灰蓝的天,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亮起夜航灯。主卧的门虚掩着,陈曦还在睡,对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陈默放下筷子。
  
  “丁锐。”
  
  “是。”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丁锐愣了一下:“今天是……11月25日,周日。”
  
  “我问的不是日期。”
  
  丁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
  
  “陈总,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陈默说,声音很平静,“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把市场信息及时反馈给投资总监。这是你的职责。”
  
  他顿了顿。
  
  “但今天不谈股票。”
  
  他环顾餐桌。周奕、李澜、丁锐,还有那三个他叫不全名字的年轻人。
  
  “今天是曦曦的满月。”他说,“不是任何指数的底部,不是任何基金的清盘线,不是任何市场消息的发布时间。”
  
  “今天只吃饭。”
  
  餐桌上的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是李澜的笑声。很轻,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陈总,您这话要是录下来,能当公司文化标语。”
  
  周奕嘴角动了动,那是他表达“我在笑”的极限方式。
  
  丁锐挠挠头,讪讪地重新拿起筷子。
  
  行政小姑娘小声说:“其实我也有点想家了。我妈说哈尔滨今天下了第一场雪。”
  
  老太太从厨房端出第二盘饺子,正好听见这句。
  
  “下雪好啊!”她把饺子放在桌中央,“雪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你们南边不懂,北边的雪是宝。”
  
  她不知道什么市场寒冬,不知道什么净值回撤。
  
  她只知道,外孙女满月这天,一家人要热热闹闹吃顿饺子。
  
  陈默夹起第二个饺子。
  
  这次是猪肉白菜馅。母亲以前也包过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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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陈默去主卧看女儿。
  
  陈曦刚醒,月嫂正在给她换尿布。小小的人儿被翻过来时皱起眉头,嘴巴扁成一条线,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陈默站在床边,不知道能帮什么忙。
  
  月嫂说:“陈先生,您去洗个手,然后可以抱抱她。”
  
  他认真洗了三遍手,用纸巾擦干,确认指甲缝里没有可疑的污渍,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
  
  陈曦在他怀里睁开眼睛。
  
  四十一天。从出生到现在,四十一天。
  
  她刚出生时像只皱巴巴的小猫,眉眼都没长开,哭声响亮得吓人。现在眉眼渐渐舒展开,五官有了清晰的轮廓——眼睛像沈清如,单眼皮但细长,将来应该是好看的丹凤眼;鼻子和嘴巴像他,线条硬,不知道女孩子这样好不好看。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没有哭,没有躲。
  
  陈默不知道四十一天的婴儿能看到多远、多清楚。他只知道,女儿正在很认真地辨认他。
  
  “曦曦。”他轻声叫她。
  
  陈曦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打了一个哈欠,把脸埋进他胸口,继续睡了。
  
  陈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怀里那个温热柔软的小生命,正在他的心跳声里安然入睡。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隔着两层棉布、一层毛衣、一层衬衫,传递到他皮肤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今天下午拒绝了三个媒体的采访请求。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管理的基金,今年收益率在全行业排名后30%。
  
  她不知道那些被称为“客户”的人,正在一封接一封地写赎回函,措辞从“理解您的策略”逐渐变成“恕我直言,您太保守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抱着她的人,心跳很稳,手心很暖。
  
  窗外,深圳的暮色完全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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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如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月嫂识趣地退了出去。
  
  她看着陈默抱女儿的姿势,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你手臂太僵了。”她轻声说,“放松一点。她又不是瓷器。”
  
  陈默试着放松肩臂,但肌肉不听话。
  
  “抱股票比抱孩子容易。”他说。
  
  “股票不会在你怀里流口水。”沈清如指了指陈默衬衫肩头那块可疑的水渍。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他说,“是曦曦的。”
  
  沈清如没有说话。她看着他低头看那块水渍的表情,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从1999年上海外滩渡口开始走自己的路,走了八年,走到深圳,走到6124点,走到全行业都在骂他“踏空者”的今天。
  
  她见过他面对梁启明的邀约时不动声色,见过他在电视辩论里被对手围攻时从容应对,见过他在998点重仓买入时手指都不抖一下。
  
  她从没见他因为一块口水渍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表情叫柔软。
  
  “陈默。”她轻声叫他。
  
  “嗯。”
  
  “把曦曦放下,来阳台一下。有东西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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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把熟睡的女儿放回婴儿床,掖好被角,跟着沈清如走到阳台。
  
  十一月的夜风很凉,但不像北方那样割人,只是带着水汽的冷,往领口袖口里钻。
  
  沈清如披着他那件旧羊绒开衫,是1999年他在上海七浦路花八十块钱买的,穿到现在,袖口磨破了两处,她舍不得扔,说是“有纪念意义”。
  
  她站在阳台栏杆边,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
  
  陈默走到她身旁。
  
  “这是什么?”
  
  “你看。”
  
  她递过来。
  
  陈默展开那张纸。不是打印的,是手写,蓝色钢笔字,笔迹清秀有力,是沈清如独有的风格——没有花哨的连笔,每一笔都交代得很清楚,像她写的那些研究报告,数据和逻辑都码得整整齐齐。
  
  纸上只有一页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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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石安泰稳健二期》种子基金产品设想
  
  (草稿·绝密)
  
  产品定位:绝对收益导向,逆向策略,危机投资
  
  目标发行时点:市场估值分位进入历史后10%区间
  
  初始规模:5000万-1亿元(陈默、沈清如个人跟投30%)
  
  投资范围:仅限“猎物清单”A类标的
  
  仓位上限:单一个股≤5%,单一行业≤15%
  
  锁定期:三年
  
  业绩报酬:仅收取超过年化8%部分的20%
  
  亏损补偿机制:若产品清算时净值<1,管理人收取的业绩报酬全额返还
  
  备注:
  
  1.不追求首发规模,不求渠道热推,不求媒体曝光
  
  2.只接受认可理念的存量客户追加,不做陌生募资
  
  3.曦曦的压岁钱,我给她存这个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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