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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10章】鹿马朝堂

【第二卷:第10章】鹿马朝堂 (第2/2页)

罗青牙顿了一下,顺便添了一句:“各位大人,听明白了吗?”
  
  阶下一片默然。冰寒。凝固。死寂。
  
  太子再次追问道:“即刻执行,尚有异议否耶?”
  
  罗青牙稍等片刻,便道:“若没有异议,则即刻……!”
  
  “慢着。”
  
  阶下突然冒出一个人的声音。大家转眼看时,却见朝中都察院年轻有为的才子、都察院左侍郎——陈青走出列班,向太子谏言。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太子道。
  
  都察院左侍郎陈青上前一步,对罗青牙质询道:
  
  “罗大人,请问,为何定罪在先,而稽查在后?”
  
  “此话怎讲?”罗青牙逼问,“你、什么意思……?”
  
  “罗大人,”左侍郎陈青上前一步,向他作揖,行礼如仪,“眼下,既然还没有拿到长弓军门所属确凿铁证,如何言之‘叛军’、‘误国’、‘欺君’之罪呼?……请大人赐教。”
  
  这一句质问,无疑给全场死水抛下了一块巨石!顿时引起众人关注……
  
  然而,面对这种突发情状,对他罗青牙来说,简直就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宦海生涯,没有几招应对手段,还能登上今日的尚书令吗?——左侍郎陈青还是年轻了。
  
  罗青牙不慌不忙,言之凿凿:
  
  “为何缉查长弓门?因长弓辅叛罪确凿,铁证有三:其一,当日,上命其北向出击。辅却回师南指,与贼军犯我,方向合一。但问:与贼汇聚,合而为一,击我九尊主帅,何意也?是谓:违犯天条、通敌叛国,铁证之谓也———此其一,可谓:首逆不道。
  
  “其二,长弓辅既身在中军作战,上靠天子,下依羽林,二十万兵马,何以兵败贼寇如此?及至我天子蒙尘,至今生死不明———此其二,可谓:再逆不道也。
  
  “其三,长弓军兵败北寇,令天子蒙难,至今未将帝之生死下落,火速明禀监国,亦瞒太后。竟至国家板荡,社稷危艰——此其三,谓:大逆不道者也!
  
  “此三逆,三罪,天地可鉴!……呜呼哀哉,天地能无共愤,鬼神能无恸哭——情何以堪啊?”
  
  说到这里,罗青牙遂作捶胸顿足之状,嚎啕,哭泣,几似失声……
  
  听闻罗青牙一番此言,一时,殿内,阶下,哭泣之声果然四起。但可知,这里只有一人跟其随嚎,他人却虽有干声咳涕者,实乃面面相觑,恐其虎威,无人敢诘言罢了。
  
  罗青牙收住涕泣,微微平静了一些,言道:“故而,全朝上下,城乡各地,凡对长弓军及其家眷宅院、门户,抑或来往常居之客所,自即日起,务必厉行封锁,严禁进出,等候朝堂的察判。不得有误……!都明白吗?”
  
  班列两边,唯唯诺诺,好似蚊蝇在那浅呻低吟……
  
  这时的都察院左侍郎陈青,似乎并没理会罗青牙这份表现,他以职业经验,再次顶流而上,陈禀监国太子道:
  
  “太子陛下,臣尚有一事不明,敢请教罗大人其所言‘罪’中之缘曲吗?”
  
  太子:“可。”
  
  “罗大人!”左侍郎陈青道,“你说长弓将军‘身在中军作战,上靠天子,下依羽林,二十万兵马……云云者者’。微臣怎么不解呢?………天子称三十万大军,右路军十万,左路军八万,上则所在中军十五万……长弓辅将军统领不过八万人马,所言称其“二十万”从何来哉?——请大人赐教。”
  
  左侍郎陈青言外之意:你头一条就似有不妥!
  
  罗青牙解释道:“二十万是中军总数,而非长弓直属。”
  
  陈青追问:“既非其直属,为何责怪左路军统领——长弓辅将军?”
  
  罗青牙:“中军虽非长弓专属,但却归左路统领长弓辅以指挥使兼辖之!”
  
  陈青:“可下官怎听上命是:兼辖中路军指挥使的乃右路军罗大人您呢?”
  
  罗青牙:“你、你简直一派胡言……!”
  
  ……
  
  罗青牙本想自己几句严词,必然吓退此客;没有想到眼下这个毛头小儿,竟然胆敢再三挑衅自己的尊严!……自己上任以来,还从没遇到有人敢于如此三番,诘难自己这位朝中首辅者;于是顿感逆鳞之耻,不禁怒火中烧!
  
  “看来,你不是来问案,是来抗旨、护逆的。”罗青牙说,“尔接任此职不过两天,就口出狂言。……年纪轻轻!不觉恃才自傲吗?”
  
  陈青解释:“罗大人,都察院职在明法、度正纲纪。本官是尊太子监国之意,整顿朝纲的。绝无他意。”
  
  “非也!”罗青牙大声呵斥,“太子监国之令有三,言出法随;你是违逆了太子监国之大罪!懂吗?来人哪——!”
  
  罗青牙一声怒喝,立时把场内官员惊住了。
  
  罗青牙感觉立威时刻已到眼前,便将令牌一举,道:“查:都察院左侍郎陈青,公然拒抗太子监国律令,庇护逆党、扰乱朝纲!着即拿下,押进囚牢,待查明长弓逆案,一并处置!”
  
  话音刚落,一群御林官兵已蜂拥而入,如狼似虎,七手八脚,已经将陈青顷刻缚之,捆牢,拖下了厅堂。见惯“冤狱”之灾,唯遵“国法”之律的左侍郎陈青,并未对此呼天喊地,也许他自己就是在这种“环境”内,成长起来,对此早有准备;故而只是任由他们胡乱摆弄,将自己拖了下去——因为:这无非就是他眼前的职业,所应面对的“现实”吧……
  
  大堂上下,人人睁眼所见,却无人愿意插言。
  
  太子则不动声色,似无此人一般……
  
  面对这个处置,罗青牙看来并没有满意,他还要再进一步确立自己的权威。恰巧此时,果然如他所愿,又冒出一个——“不怕死的”老将。
  
  ……
  
  罗青牙提高嗓门,问道:“堂内尚有言者乎?”
  
  正在众人默然无语之时——
  
  “末将有话要说!”
  
  一股威武粗犷,似雷霆洪钟之声,冲出武将班列……!
  
  众将官寻声看去,竟是京城禁卫、西门统领、高龄老将魏钟出来请禀。
  
  “是魏钟老将军!”罗青牙思酌一下,笑道,“不知将军有何高见?”
  
  老将魏钟:“启禀监国殿下,并及中枢令罗大人,老愚年迈,耳听不灵。刚才都察侍郎所言‘中军指挥使’一职,到底是指左路军长弓辅?还是右路军的罗大人您呢?……如此黑白混爻之事,能否当朝澄清,以正视听?”
  
  阶下一片静默。
  
  监国太子刚要开言,旁边罗青牙已经干咳两声,将其止住,自己正襟危步,信步走下廷阶,来到魏钟老将军面前,两眼死死盯住老将军的脸,慢慢说道:
  
  “魏老将军,没想到您这么大年纪了,本应告老还乡,安享清福;却来操心国事,为臣实在敬佩呀!”
  
  老将魏钟,站如苍松,并没有正眼去看他。
  
  罗青牙想了想,然后又说:“如果老将军不相信方才为臣所言是真的话,今天你我之间,不妨在此见证一下——孰对孰错乎?”
  
  老将魏钟,立如青松,还是没有搭理他。
  
  罗青牙看魏钟还是不肯就范,静候再三,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去,面向朝堂之内所有列班的文武大臣,气宇轩昂,虎狼般威言询问道:
  
  “也好。那就在今天,在当场,为臣敢问在场诸位同僚一句实话:当时,天子统领三军,宣谕亲征,在其调兵遣将之时,天子选定的——‘兼中路军指挥使’,到底是我罗某人,还是他长弓辅呢?……”
  
  下边一片哑声……
  
  “说呀!”
  
  罗青牙突然举起黄门中枢令牌,大声喝令!
  
  “每个人,必须明言。不得有误!”
  
  此令一出,下面更使人人自危,不敢抬头,乃至不乏索索战抖者。
  
  罗青牙见无人发声,便迈步中庭,从一个一个人的面前经过,用他凶狠的目光,一个,一个,又一个,扫视着这群鼠辈、同僚……
  
  那空气,那气场,那呼吸,那……用文辞:如何语之?
  
  ……
  
  面对罗青牙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势,其结果,终于让老将军看到了“扭曲”的一幕: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言“兼中路军指挥使”是当朝首宰罗青牙的。恰恰相反,这些人或低声下气,或怪里怪气,或阴阳失态,或点头不语,均无不共同指认:“兼中路军指挥使”的,确实就是“左路军统领——长弓辅”!
  
  监国太子坐镇中朝,对此竟然静默无语,如一尊泥佛!
  
  ……
  
  罗青牙信步走了一圈,看到如此不出所料的结果,终于满意地走回到老将军魏钟身边,眼角露出一丝恶心的微笑。他背着手,慢条斯理,对老将军说:
  
  “如何呀?现在……您还有什么可说?”
  
  现场一时紧张起来。
  
  可是,将军魏钟对此似乎并没有多少诧异。他轻咳了一声,离开罗青牙的视线,转身面对议政殿上的监国太子,从容作辑陈述。禀道:
  
  “太子监国殿下,末将魏钟自小从军大散关长弓辅将军麾下多年,蒙圣上恩典,年迈之际,被调任京师玄武门督尉,镇守京畿至今。此次本欲跟随御驾亲征,被上念老迈,劝返京城。遂托孩儿替我出骁骑尉,随天子中军出战!孩儿在中路军领兵参将,‘上下同席’、‘与子同袍’,常以‘长弓军兵法’、‘杨家将阵列’……等操练所部,为天子赞誉。然,却屡遭其上司‘中军指挥使’罗青牙大人折辱、呵斥、囚禁、鞭打,乃至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其母曾苦苦托我,向天子说项,祈望回调左路长弓军。被我厉声喝止!……我儿此次遂与中军罗大人出战朔北。迄今未归,亦未见我儿马革裹尸还……!我儿此次参战未还,生死在天,无悔无怨矣!然:有人颠倒黑白,欲嫁祸于左路长弓军,断断不可也!我儿若死于沙場,虽死犹荣!我儿若冤死于污名‘叛军之罪’,则死不瞑目!乃鬼神共愤!天地所不容啊!……长弓辅将军,为国忠诚,为人忠厚,他几代人护我社稷,捐躯浴血,实乃忠门良将,不可多得也。更不可污其清白!毁我之——江山!!”
  
  ……
  
  老将军早已在心中拟好了的“告别天下,慰别孩儿”的必死宣言,如雷声震耳,似醍醐灌顶,令在在臣僚羞愧难容,良知震动……!
  
  同时更加让罗青牙脸色发青,冷汗直流颊背,双臂颤抖!
  
  他几次欲打断老将军言谈,想阻止老将军对自己的无情痛击,但是在晴天化日之下,满朝文武之前,监国太子之面,特别是还有一个当朝“注史官”正坐朝笔录……他怎敢打破朝规?
  
  于是,他咬着牙,再咬牙,一直忍到老将军魏钟把话说完,这才一手拍响了监国太子面前案头的惊堂木,咆哮道:
  
  “好你个长弓军教化出来的老东西魏钟,原来你才是长弓叛党,逆臣军属!四处驱除尔等不得,竟然来此朝堂咆哮、喧哗!……来人呐!将这长弓叛军之属、魏钟其人——拿下!”
  
  一声令下,门外禁军早已冲出,五花大绑,将魏钟困住。
  
  四周见此,竟然全场噤声……
  
  太子坐于其位,略感震惊,刚想立起,却又慑于其威,感觉无可奈何,便慢慢坐下了。
  
  “拖出去——!”罗青牙余光瞥到太子无奈之态,便喊道。
  
  老将军魏钟这时自觉已到为儿伸冤一刻,便抵住刀兵,大声向苍天呼道:“贼人——罗青牙,你指鹿为马,诬陷忠良,欺君罔上——路人皆知也!……老天开眼,必在亡尔之时!!”
  
  罗青牙受其刺激,更加丧心病狂,下达了最后死令:
  
  “将这长弓叛军,拖出去——斩了!”
  
  ……
  
  老将军被人拖到议政殿门口,继续回头喊着他替自己的孩儿一直想喊出的那心底最后的一句话:“……诬陷忠良,欺君罔上,指鹿为马——老天亡尔,必在开眼之时!!”
  
  眼前这一切,都被监国太子看在眼里,他虽然料到罗青牙会在大厅之上,施展自己的淫威;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罗青牙会在一辈子都在衷心报国的一个老将军面前,竟然下出如此狠手!
  
  远处传来老将军隐约的呼喊:“孩儿啊,为父在这里替你鸣冤啦!”
  
  ……
  
  时值深秋。京城,一阵朔风卷地而起!殿外,风卷落叶,撞在朱红门上,发出沉闷声响。门内,殿角铜鹤,敛首无声……
  
  面对罗青牙的狠手,太子他真的有些惊呆了。
  
  然而,更让他惊呆的,还在这个宫廷里长大的年轻人所见的后面——
  
  ……
  
  就在禁卫兵曹押着老将军魏钟往外门拖的时候,罗青牙的那一双狼眼仍然在环顾四周;可正当他看到眼下这群鼠兔之辈各个噤若寒蝉、呆若木鸡之时,却额外惊奇地发现了一个人在殿堂角落里,像往常一样在伏案工作。这人就是已经有几代“注史人资历”的当朝注史官员——汪雍。
  
  看到汪雍,罗青牙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冲上脑门,让他脑后发凉!罗青牙二话不说,便大步走到汪雍面前,悄悄走到他背后,低头打量着……
  
  汪雍似乎并没有注意有什么人来到身边,仍在细心撰著《本朝实录》。
  
  “你写的,这是什么?”罗青牙突然问道。
  
  写的什么?还用问吗?注史官注史,还能写什么?历史上,从来没有允许过任何一个人当庭干涉注史工作呀。
  
  汪雍自然没有回答他。
  
  罗青牙看汪雍并未理睬他,便指着他正在一笔一划书写着的《本朝实录》的页面,大声问道:
  
  “我说的是你——汪雍!”罗青牙心急火燎地,指着汪雍在《本朝实录》上面书写的文字,诘问到:“汪雍,你写的这是什么?……什么叫‘都察院陈青言非首宰所愿,牙遂命囚禁侍郎于天牢’?啊?谁让你这么写的?……还有,什么叫‘魏钟直言其‘指鹿为马’,逆犯青牙,牙遂斩钟于朝’!……你写的这是什么?这都是谁让你这么写的?啊?!”
  
  对此,注史官汪雍默默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并没有一丝的反应。
  
  ——罗青牙你提出这样荒唐问题,简直就让人莫名其妙啊!
  
  汪雍的反映,一下子把恼羞成怒的罗青牙逼上了他人生绝望的断头台……
  
  他一把扯起汪雍的领口,对着他大声呵斥:
  
  “马上把它给我改过来!把你写的这些东西都给我删掉!——重写!”
  
  汪雍紧紧握住手中的笔杆,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仍然没有答话。
  
  “你、你说。改,还是不改?你说呀!”罗青牙疯了似的逼问着。
  
  注史官汪雍,终于开口说出了以下的这句话:
  
  “臣,世代如日晷。如时,而报时;如影,而随形;未差毫厘也!”
  
  一听此言,罗青牙暴怒!
  
  他抓紧汪雍领口,直勾勾地盯着汪雍那对眼光,狠狠地说道:
  
  “我给你一个时间,你给我改过来!否则,我就砍断你的手指!”
  
  “嗵”的一声,他把孱弱的文臣汪雍,一把推到那张案椅上。
  
  众人被这句话吓坏了,眼光都转向了汪雍;却见汪雍如铁筑石刻一般,直愣愣地坐在了自己注史官的座位上,脸上竟然没有一丝反响。
  
  罗青牙放下汪雍,急匆匆回到监国太子身边,伏下身子,对太子咬耳道:
  
  “太子,古人立国,可不能存有半点妇人之心呀……!”
  
  太子默然无语。罗青牙于是立马转身,手持令牌,挥手招进来了大殿门外那批持刀禁卫,咄咄逼人,重新来到汪雍身边。
  
  他见汪雍手持紫毫,一动不动,正襟危坐,仍然没有丝毫改动的意念,于是一手拔掉汪雍右手里的紫毫,一手挥令禁卫兵压住汪雍手臂,雪亮钢刀举过头顶,喝道:
  
  “汪雍,你是想要项上人头?还是想要掌上五指?你说吧!”
  
  汪雍还是没有动静。
  
  罗青牙已经下令:“砍下他的指头……!”
  
  汪雍“啊”的叫了一声,血淋淋的指头,已经落在桌案上!但是汪雍还是没有答应他罗青牙什么,只是眼睁睁盯着自己那血染的断指不放……!
  
  不错,这个丧心病狂的罗青牙,原本就是一条杀红了眼的疯狗,竟然歇斯底里地发出狂吠:“把、把、把他给我……拖了出去——!”
  
  一声令下,禁卫军一拥而上,架起汪雍的双臂,就往大殿门外死拖……!再看汪雍,他却死死攥住尚存左手中的《本朝实录》残卷,不肯放手。另一只伤残的右手,却已把血留在庭堂之上,形成了一条血红色的溪河……
  
  “退朝……!”
  
  是谁,突然传来监国太子的传喻?全场人止步惊诧,回头凝望……
  
  太子已经不在了,只看到他的背影一闪,消失在了那屏风的后面。
  
  “……太子偶有不适,先回驾休息了。”
  
  太监临走,寒暄了这么一句,跟着也退下了朝堂。
  
  众人见状,突感这正是自己逃离的时刻,于是纷纷溜出殿堂远去……
  
  此时朝堂之上,罗青牙仍然再向持刀禁卫疯子般地狂喊着:
  
  “拖下去!把他给我……拖了下去——!……!”
  
  罗青牙双目赤红,嘶吼着下令。他的声音因疯狂而变得嘶哑,殿内的禁卫皆被其震慑,硬着头皮上前施刑。
  
  ……
  
  注史官汪雍,全身已瘫软如泥;但是他仍手不释卷,紧如铁钳。他正拼命伸出自己的那没有五指的“右手”,在《本朝实录》残卷上,用鲜血一笔一划,写出最后的几个字:
  
  “牙……杀……史官……于……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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