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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第1/2页)

时光荏苒,那场大火带来的伤痛与动荡逐渐被日常的琐碎覆盖。而在祁宗政与夏莲之间,一种微妙的情愫,却如同春雨后的野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滋生、蔓延。祁宗政年方十六,正是抽条拔节的年纪,身量渐高,肩膀开始有了青年的轮廓,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眼间的倔强和偶尔流露的柔和,已透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夏莲则从那个黄毛丫头渐渐长开,虽然家境清苦,但眉眼清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见底,看人时带着未经世事的纯洁与信赖。
  
  农忙时节,祁宗政在自家或钱家帮忙的田地里挥汗如雨,沉重的锄头举起落下,泥土的气息混着汗水的咸涩。但只要偶尔直起腰喘口气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田埂,瞥见夏莲提着瓦罐送水来的纤细身影,或是看到她蹲在溪边浣洗衣物时那专注的侧脸,心头的疲惫和生活的沉重仿佛就被一阵清风吹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暖意。闲暇时,两人碰上了,也会自然而然地说上几句话。有时是在村边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旁,夏莲在石板上捶打衣服,祁宗政则在不远处修补农具。潺潺的流水声映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内容无非是地里的庄稼、山上的野果、村里的趣事,平淡至极,却自有旁人无法介入的宁静与和谐。他们的笑声不高,却清亮,能随风飘出老远。村里一些眼尖的老人见了,私下里也会咂咂嘴,露出会心的微笑,低声议论两句:“瞧这俩孩子,倒是般配。”“钱家那丫头,跟了宗政,倒是桩实在姻缘。”
  
  然而,这份在年轻人心中悄然生长的美好,在钱麻子看来,却如同眼中钉、肉中刺,充满了不安与忧虑。他望着祁家那几十年未曾大修、墙皮剥落、屋瓦不全的老宅,想着祁家孤儿寡母,全靠几亩薄田和祁宗政偶尔打短工、砍柴卖的微薄收入度日,一年到头不见荤腥,逢年过节都紧巴巴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嫁过去后,日复一日操劳在灶台田间,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为了一文钱斤斤计较,重复着自己和妻子肖氏过了大半辈子的、看不到头的穷苦生活。
  
  钱麻子自己吃够了贫穷的苦头,年轻时也曾心高气傲,最终却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他内心深处极度渴望女儿能跳出这个“穷坑”,嫁入一个至少吃穿不愁、略有积蓄的人家,从此免受饥寒冻馁之苦,过上他想象中的“好日子”。这种渴望,夹杂着对自身命运的不甘和对女儿未来的焦虑,变得日益强烈甚至偏执。
  
  就在这时,一个看似“天赐良机”出现了。北村布庄的老板赵开金,不知怎的听说了钱家有个渐次长成的女儿,竟托了媒人上门说亲。赵家在镇上乃至县里都算得上殷实户,开着好几间布庄绸缎铺,宅院深深,仆役成群。媒人那张巧嘴,将赵家夸得天花乱坠:赵开金虽是续弦,但正房去得早;家资如何丰厚,绫罗绸缎堆满仓;嫁过去便是当家奶奶,穿金戴银,呼奴唤婢,一辈子享不尽的清福。钱麻子听得心花怒放,眼前觉得已经看到了女儿凤冠霞帔、仆妇环绕的景象,看到了自家也能因此沾光,摆脱这黄土刨食的命运。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更未深想那赵开金的年纪足可做夏莲的父亲,也未顾及女儿的心思,当场便晕晕乎乎地应下了这门亲事。
  
  当夏莲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不啻于晴天霹雳。她正在灶下烧火,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怔了半晌,才“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扑到刚从田里回来、正沾沾自喜盘算着彩礼的钱麻子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声音凄厉而绝望:嗲!嗲!我不嫁!我不嫁那个人!我心里……我心里只有宗政哥哥!您不能……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求求您了嗲!”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
  
  钱麻子正沉浸在美梦中,被女儿这一哭一闹,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恼羞成怒。他板起那张麻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厉声呵斥道:“傻丫头!你懂个什么!头发长见识短!那祁宗政有什么好?跟着他,你一辈子就得在这穷山沟里打转转,吃糠咽菜,穿补丁衣裳!那赵家是什么门户?嫁过去就是掉进了福窝里!穿的是绸,吃的是油,使唤的是人!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别不识好歹!”他的声音又粗又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夏莲只是摇头,哭得肝肠寸断,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稀罕……我不稀罕什么福气……我只要宗政哥哥……嗲,您行行好……”可她的哀求,在钱麻子那被“富贵梦”填满的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反而让他觉得女儿不懂事,坏了他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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