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反杀三百
第189章 反杀三百 (第1/2页)自那夜老乞丐凭借“辟秽膏”的辛辣刺激和自身的警觉,侥幸从“安魂香”的笼罩范围边缘逃脱,并带回确切消息后,一连数日,类似的夜间“失踪”事件,仍在杭州城的几个特定区域——主要是流民聚集的棚户区、码头附近的背街小巷、以及一些鱼龙混杂的赌坊暗娼聚集地——时有发生。人数不多,每次三五个,但就像钝刀子割肉,悄无声息,却持续不断地吞噬着这座城市的边缘生命。
黑鸦卫的行动变得更加隐秘和高效。他们不再大规模撒网,而是像经验最丰富的猎手,耐心地潜伏、观察、筛选,然后于夜深人静时,用那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檀香味,精准地笼罩目标区域,在目标人物最松懈的睡梦中,或者独处时,将他们无声掳走。现场很少留下打斗痕迹,仿佛那些人只是自己趁着夜色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陆擎通过疤脸刘和水猴子手下的渠道,不断汇总着这些失踪者的信息。他们中有身强力壮、可能在底层有些影响力的苦力头目;有对“施药”表现出怀疑、或家中孩童因服药而病重甚至死亡的流民;有喜欢打听消息、传播流言的闲汉;甚至有几个,是丁老头在收敛尸体时,隐约感觉尸体状态“不太对劲”、可能私下查验过的。黑鸦卫的目标很明确:清理掉那些可能对他们的“赈灾”行动构成潜在威胁,或者可能接触到某些秘密的“不稳定因素”。
这是一种冷酷而高效的“除草”行动。在晋王“震怒”风波之后,汪直用这种方式,向杭州城展示着他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力——一种更加阴柔、也更加恐怖的,对底层蝼蚁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陆擎的心,一天比一天沉重。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被动躲避,只能延缓暴露的时间,却无法改变被一点点蚕食、最终彻底绞杀的命运。黑鸦卫就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而他们,就是网中挣扎的鱼。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
“必须反击。”庆余堂密室中,陆擎的声音因连日咳喘而更加嘶哑,但其中的决绝却不容置疑,“不能让他们再这样肆无忌惮地‘清理’下去。每失踪一个人,我们就少一双眼睛,少一对耳朵,少一个可能揭露他们罪行的活口。而且,任由他们如此行事,只会让还活着的人更加恐惧,更加不敢出声,汪直的谎言就越是牢固。”
“可是公子,怎么反击?”石敢紧握拳头,指节发白,眼中燃烧着怒火,却也充满了无力感,“黑鸦卫神出鬼没,用的是迷烟,咱们兄弟就算再不怕死,总不能闭着眼、捂着鼻子冲上去跟人拼命吧?而且,他们人数不明,行踪不定,咱们连他们在哪儿、什么时候动手都不知道!”
“是啊公子,”疤脸刘也闷声道,“硬拼肯定不行。咱们拢共就那么几十号人,还大多不擅打斗,黑鸦卫都是汪直蓄养的死士,装备精良,心狠手辣。正面对上,一个照面咱们就得垮。”
林慕贤眉头紧锁:“‘辟秽膏’还在改进,虽然有些效果,但也只能让闻到异味的人提前警觉,争取逃跑的时间。而且气味刺鼻,若是随身携带,很容易暴露。至于预警……我们训练的几个人,还有刘爷散出去的消息,虽然起了一些作用,但黑鸦卫似乎也在调整,每次动手的区域、时间都不固定,很难准确预判。”
丁老头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老朽这几日,借收敛尸体的机会,在几个失踪案发地点附近转了转。黑鸦卫很小心,几乎不留痕迹。但老朽在城西一处废弃土地庙后墙根,发现了一小撮灰烬,里面有没烧完的、混着香料和药草梗的纸灰,闻着……跟那‘安魂香’的味儿,有点像,但似乎更浓烈些。老朽琢磨着,他们点这迷烟,总得有家伙什吧?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陆擎眼睛微微一亮:“丁伯,您的意思是?”
“老朽年轻时,在关外跑过马帮,也见过一些下三滥的剪径贼用迷香。”丁老头磕了磕烟袋锅,“那玩意儿要想散得快、散得广,要么用扇子扇,要么……用特制的喷筒或者风箱。那灰烬旁边,地上有几点不太明显的、像是被什么圆筒状东西压过的痕迹,还很新。”
喷筒?风箱?陆擎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是了,黑鸦卫要在夜间短时间内让迷烟覆盖一片区域,用手扇或者自然扩散效率太低,很可能借助了某种工具!如果丁老头的判断没错,那灰烬很可能是他们焚烧用过的、沾染了迷药残渣的引信或药包后留下的。而地上的压痕,很可能就是安放喷筒或小型风箱的支架痕迹!
“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下一次动手的地点,提前设伏……”陆擎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不,不需要硬拼。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公子的意思是……用迷烟对付他们?”林慕贤立刻明白了陆擎的想法,但随即摇头,“可我们没有黑鸦卫那种‘安魂香’,就算有,我们也不会用,更不知道如何防备自己人中招。”
“我们是没有‘安魂香’,但我们有林兄你改良的‘辟秽膏’的原料,还有沈先生笔记中关于迷烟配伍的一些记载!”陆擎喘匀了气,快速说道,“黑鸦卫的迷烟厉害,在于其无声无息,扩散迅速,中者立昏。我们不需要完全复制,我们只需要一种能短时间内、在一定范围内,制造足够混乱和incapacitation(使其失去行动能力)的东西!”
他看向林慕贤,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林兄,生姜、大蒜、茱萸、辣椒,这些辛辣之物,不仅内服或嗅闻可提神,若将其粉末或汁液,以极细的雾状大量喷出,直入口鼻眼目,会是什么效果?”
林慕贤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辛辣刺鼻,令人涕泪交流,呼吸困难,双目难睁,短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这……这简直是……”
“简直是市井无赖打架用的下三滥手段!”疤脸刘接口道,但眼中却露出兴奋的神色,“可对付黑鸦卫这帮下三滥的鹰犬,正好!咱们跑船打架,有时急了也用石灰粉、辣椒面扬人眼睛,效果拔群!”
“不错!”陆擎点头,“我们不需要完全迷晕他们,只需要让他们瞬间失去视觉、无法呼吸、丧失战斗力即可!而且,这些东西气味浓烈刺鼻,一旦大规模使用,必然会惊动周围,黑鸦卫再想悄无声息地抓人灭口,就不可能了!”
石敢也兴奋起来:“公子是说,咱们提前埋伏好,等黑鸦卫一来,就用这……这‘辣烟’喷他们?然后趁乱救人,或者……干掉他们?”
“不止如此。”陆擎目光冷峻,“我们要让黑鸦卫也尝尝被暗中猎杀的滋味。丁伯发现的那种痕迹,说明他们行动有固定的模式,很可能有惯用的工具和手法。我们需要摸清他们的行动规律,选定一个他们很可能再次下手的地点,提前布置!”
他看向疤脸刘:“刘爷,你手下兄弟对码头、街巷最熟。黑鸦卫这几夜下手的区域,虽然不固定,但有没有什么共同点?比如,是不是都靠近某条便于撤离的河道或小巷?是不是都选择在巡逻兵丁换岗的间隙?或者,失踪的人,是不是都有某些相似的特征,让他们成了目标?”
疤脸刘拧着眉头,仔细回忆手下报来的信息,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有!公子这么一说,还真有!他们下手的几个地方,虽然不挨着,但都离水不远!要么靠近运河支流,要么靠近排水沟渠!而且,失踪的人里头,有好几个都是最近在码头或街上,议论过施粥点的‘药汤’不对劲,或者抱怨过家里孩子喝了药汤后病得更重的!水猴子手下有个兄弟说,前天夜里,他好像看见几条黑影扛着麻袋,从棚户区那边出来,钻进了靠近闸口的一条废巷道,那里有条暗沟通往运河!”
陆擎精神一振:“靠近水边,便于利用水流扩散迷烟,也便于事后乘船撤离!议论‘药汤’者,是他们清理的目标!那条废巷道和暗沟,很可能是他们的一条秘密通道!刘爷,立刻让你手下最机灵的兄弟,盯死那片区域,特别是那条废巷道和附近的暗沟、水门!不要靠近,只远远观察,看夜间是否有可疑船只或人员活动!”
“好!我这就去安排!”疤脸刘霍然起身。
“丁伯,”陆擎又看向丁老头,“麻烦您,想办法再搞一点那种灰烬,还有,仔细查看那附近的地形,看看有没有适合藏人、设伏的地方。最好是能从高处,或者隐蔽处,向下喷洒我们那‘辣烟’的位置。”
“老朽省得。”丁老头收起烟袋,点了点头。
“林兄,”陆擎看向林慕贤,目光灼灼,“‘辣烟’之事,就全拜托你了!我们需要一种能快速、大量制造辛辣雾气的方法。用喷筒?用风箱?还是用别的东西?需要哪些材料?如何确保我们自己人不被误伤?如何快速投放?这些,都需要你尽快拿出可行的方案!”
林慕贤感到肩头责任重大,但眼中也燃起了斗志。作为医者,他本不屑用这等手段,但想到黑鸦卫用“安魂香”害人时的狠毒,想到那些无辜失踪甚至可能早已遇害的百姓,他心中的怒火也熊熊燃烧起来。“公子放心!给我两天时间!我定会想出办法!生姜、大蒜、茱萸、辣椒粉,这些材料我去想办法大量采购,分头少量进行,应该不会引起注意。至于喷洒工具……或许可以改造水龙(古代灭火用的喷水工具),或者用皮囊、竹筒加装特制的喷头!”
“石敢,”陆擎最后看向石敢,“挑选二十个绝对可靠、胆大心细、手脚利落的兄弟,最好是有过打架斗殴经验,下手狠辣的。从今天起,由刘爷和你亲自带着,熟悉那片区域的地形,演练埋伏、突袭、撤退。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黑鸦卫,那不可能。我们的目标是:第一,破坏他们的抓捕行动,救下可能的目标;第二,尽可能多地杀伤、俘虏黑鸦卫,获取情报;第三,如果可能,缴获他们的‘安魂香’和喷洒工具!行动务必快、准、狠,得手后立刻分散撤离,绝不可恋战!”
“是!”石敢沉声应道,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被动挨打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主动出击,哪怕只是一次小规模的、冒险的偷袭,也足以让这些憋屈已久的汉子们热血沸腾。
接下来两天,庆余堂密室和它背后的力量,如同上紧了发条般全速运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