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反杀三百
第189章 反杀三百 (第2/2页)林慕贤几乎不眠不休,一头扎进了“辣烟”武器的研制中。他先是尝试将生姜、大蒜捣碎取汁,混合茱萸粉、研磨至极细的辣椒粉,以及少量具有强烈挥发性和刺激性的薄荷油、樟脑粉,制成粘稠的糊状物。然后,他找来几个从水龙上拆下的黄铜喷头,又让石敢找来几个结实的猪尿泡(膀胱)和熟牛皮缝制的气囊,尝试制作简易的“喷雾器”。
经过反复试验,他发现将糊状物直接灌入喷筒容易堵塞,且喷射距离和范围有限。最后,他改进了配方,将生姜汁、大蒜汁与高度烧酒混合,加入研磨极细的刺激性粉末,制成悬浊液,灌入加大号的、用鱼鳔胶加固过的猪尿泡中。猪尿泡连接一根中空的细竹管,竹管前端装上从水龙喷头改良而来的、带有多个细孔的黄铜喷头。使用时,用力挤压猪尿泡,便可将其中混合了高度烧酒的辛辣悬浊液,以雾状急速喷出,覆盖前方数尺范围。虽然射程不远,但胜在瞬间扩散,且辛辣刺鼻的气味极其浓烈。
同时,林慕贤还用浸透了姜汁、蒜汁、茱萸水的厚布,制作了简陋的口罩和眼罩,分发给参与行动的弟兄,虽然不能完全抵御,但多少能提供一些保护。他还准备了大量用醋和清水混合的布巾,用于事后清洗眼睛和口鼻。
丁老头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无人注意的身份,将那片靠近闸口废巷道的区域摸了个透彻。他发现,那里是一片半废弃的棚户区,居民早已逃散大半,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夜里很少出门。废巷道尽头是一堵塌了半边的矮墙,墙后就是那条通往运河的暗沟,水不深,但足以行小舟。巷道两侧是高低错落的破败窝棚,有几个位置颇高的棚顶,可以藏人,且居高临下,非常适合向下喷洒“辣烟”。
疤脸刘和石敢则带着挑选出来的二十名精锐,在城外一处僻静的河滩进行模拟演练。他们用加了大量胡椒粉的草木灰模拟“辣烟”,训练如何在埋伏点保持静默,如何听令同时发动,如何快速喷洒“辣烟”后趁乱攻击,如何区分敌我(约定以手臂绑白布条为记),如何抓俘虏,以及如何按照预定路线迅速撤退到运河边事先准备好的小船上。演练中,尽管胡椒粉不如真正的“辣烟”厉害,也把一群汉子呛得眼泪鼻涕横流,但效果显著,他们对流程越来越熟悉,配合也越发默契。
陆擎则坐镇密室,不断接收各方信息,完善计划。他判断,黑鸦卫既然将那片区域作为秘密通道,且连续数日在那附近“清理”目标,很可能已经将其视为一个“安全”的行动区域,近期再次下手的可能性极大。他将行动时间定在两天后的深夜子时,那是人最困乏、守夜者也最容易松懈的时刻。
行动前夜,陆擎将所有人召集到密室。看着眼前这二十几个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中燃烧着决绝火焰的汉子,他知道,这将是一场极其冒险的赌博。成功了,或许能重挫黑鸦卫的气焰,缴获重要物品,甚至救出一些人,大大鼓舞己方士气。失败了,他们这些人,可能一个都回不来,整个“义仁盟”也将暴露在汪直的屠刀之下。
“诸位兄弟,”陆擎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异常清晰,“明日之战,不为私仇,只为公义。黑鸦卫以迷烟害人,戕害无辜,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坏和救人,其次是抓俘虏、缴获物品,最后才是杀伤。得手后,按计划立刻撤退,绝不可停留!石敢,刘爷,你们各带一队,互相照应。丁伯在外围接应,留意风向和动静。林兄,你在撤离点准备救治。所有人,保重!”
众人低吼一声,抱拳领命。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眼中坚定的光芒。
子夜时分,乌云遮月,杭州城陷入沉睡。靠近闸口的废弃棚户区,更是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破败窝棚的呜咽声,和远处运河水流汩汩的声响。
石敢和疤脸刘各带十人,早已潜伏在预定位置。他们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蒙着林慕贤特制的、浸了药汁的布巾,手臂上绑着不起眼的白色布条。每个人身边,都放着两个鼓胀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猪尿泡“喷雾器”,以及短刀、棍棒等近战武器。丁老头带着两个机灵的少年,藏身在一处可以俯瞰全局的破屋阁楼上,手中拿着几面小镜子,准备在必要时用反光发出信号。林慕贤和几个懂点医术的漕帮兄弟,则在暗沟入口处芦苇丛中隐藏的小船上,准备了清水、药膏和绷带。
时间一点点过去,废弃的巷道和周围的窝棚,仿佛凝固在黑暗中。只有偶尔掠过的夜枭,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
就在约定时间过去约一刻钟,连埋伏的汉子们都有些焦躁时,远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水流被拨动的声音。
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和“喷雾器”。
几条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沟方向悄然冒出,迅速靠近巷道。他们人数不多,约莫七八人,皆身着黑色劲装,动作敏捷,落地无声。两人在巷口警戒,其余几人分散开,朝着几个事先被标记的、有流民居住的破窝棚摸去。其中两人,更是从背上解下了一个圆筒状的物件,看形状,正是丁老头推测的、用于喷洒“安魂香”的工具。
就是现在!
石敢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挥手!
“动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埋伏在两侧高棚顶上的七八个汉子,猛地站起身,用尽全力,将手中鼓胀的猪尿泡对准下方巷道中央和那几个黑鸦卫,狠狠挤压!
“嗤——嗤嗤——”
数道淡黄色的、带着浓烈刺鼻气味的辛辣水雾,如同数条毒龙,从高处喷薄而下,瞬间笼罩了狭窄的巷道和那几个摸向窝棚的黑鸦卫!
“咳咳!什么东……”
“我的眼睛!”
“辣!辣死了!”
猝不及防的黑鸦卫根本没想到会遭遇伏击,更没想到袭击他们的会是这种闻所未闻的、辛辣刺鼻的“毒雾”。浓烈的姜蒜、茱萸、辣椒混合着高度烧酒的辛辣气味,在密闭的巷道中爆开,如同无数细小的针,疯狂刺激着他们的眼睛、鼻子、喉咙和气管。剧痛、灼烧感、难以抑制的咳嗽和流泪瞬间击垮了他们的感官和战斗意志。几个黑鸦卫惨叫出声,下意识地丢下手中的工具和武器,拼命揉搓着眼睛,鼻涕眼泪横流,呼吸急促,咳嗽不止,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上!”疤脸刘低吼一声,率先从藏身处跃出,手中短棍狠狠砸向一个正在地上翻滚、试图摸索兵器的黑鸦卫后颈。其他埋伏在低处的汉子也纷纷冲出,两人一组,扑向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黑鸦卫。他们用浸了药的布巾捂住口鼻(虽然也被呛得够呛),动作迅捷,或用棍棒击打要害,或用绳索迅速捆绑。
战斗(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就结束了。八个黑鸦卫,七个被当场打晕或制服,捆成了粽子,只有巷口一个反应较快的警戒者,在“辣烟”喷出时下意识闭气后退,只被少量波及,见状不妙,转身就往暗沟方向狂奔,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似乎想要发出信号。
“嗖!”一支从侧面射来的短小弩箭,精准地钉入了他的小腿。那黑鸦卫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是石敢!他早就在防备有人逃脱或报信。
“检查窝棚!救人!收拾东西,快!”石敢低喝,同时快步上前,一脚踢开那倒地黑鸦卫手中一个竹筒状的东西,那东西骨碌碌滚到一边,并未发出声响。石敢不敢怠慢,用布将其包裹收起。其他汉子迅速冲进那几个目标窝棚,里面果然有几个昏迷不醒的流民,其中就有水猴子手下提到过的、那个议论过“药汤”的苦力头目。他们将人背起。
“撤!”疤脸刘清点人数,确认所有弟兄都在,俘虏和昏迷的流民也都带上,低喝一声。
众人迅速抬起俘虏,背起昏迷的流民,捡起黑鸦卫掉落的兵器和那两个圆筒状的喷洒工具,按照预定路线,悄无声息地撤向暗沟方向。丁老头在阁楼上打出“安全”的镜光信号。整个过程,从发动袭击到撤离现场,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当众人带着俘虏和缴获,跳上隐藏在芦苇丛中的小船,林慕贤迅速撑船,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暗沟,消失在漆黑的运河河道中时,那片废弃的棚户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打斗痕迹,空气中弥漫的、久久不散的刺鼻辛辣气味,以及七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兀自咳嗽流泪、眼睛红肿无法视物的黑鸦卫俘虏,还有一个腿上中箭、面如死灰的警戒者。
一场干净利落、近乎完美的伏击。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伤亡,只有一场被辛辣雾气主宰的、单方面的压制和俘虏。他们用最“下三滥”的手段,狠狠回敬了黑鸦卫的“安魂香”。
小船在黑暗的河道中疾行,船上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划水声。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们成功了!他们真的伏击了黑鸦卫,还抓了俘虏,缴了东西!
陆擎在庆余堂密室的入口处,焦急地等待着。当他看到石敢、疤脸刘等人带着俘虏和缴获,安全返回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他捂着嘴,压抑着剧烈的喘咳,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缚着、狼狈不堪的黑鸦卫,最后落在石敢递上来的那个圆筒状喷洒工具,以及那个从逃跑者手中缴获的、疑似信号的竹筒上。
“做得好。”陆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先关押起来,分开审问。林兄,检查他们的随身物品,还有那喷洒工具和信号筒。注意安全,小心有毒。”
“是!”
反杀三百的第一步,迈出去了。虽然只是小胜,虽然抓到的可能只是黑鸦卫的外围行动人员,但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证明了黑鸦卫并非不可战胜,证明了他们这群挣扎在黑暗中的“老鼠”,也有能力咬下猎手的一块肉!
更重要的是,俘虏和缴获的物品,或许能撬开一扇通往黑鸦卫和汪直核心秘密的大门。陆擎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如何从这些鹰犬口中掏出有价值的情报,如何利用这次胜利扩大战果,如何应对黑鸦卫必然随之而来的、更加疯狂的反扑,都是他们即将面临的、更加严峻的挑战。
夜色依旧深沉,但庆余堂密室中的烛火,似乎比往常,明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