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池盐之利
第十六章:池盐之利 (第1/2页)中平元年四月初,陇西郡狄道县,马氏坞堡。
马家化解危机已过十日,坞堡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县衙的小吏再未登门催缴赋税,牛、赵两家的人偶遇马家仆从,也多了几分温和的寒暄,不复往日的疏离。可马超心中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乱世中的短暂喘息——梁鹄仍在冀县手握权柄,黄巾之乱的战火正蔓延各州,真正的乱世才刚刚拉开序幕。马家要想在这场浩劫中站稳脚跟,董家的一句关照远远不够,必须筑牢自己的根基,寻得源源不断的财源,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马超便带着马福和两名得力部曲,牵着骏马,踏着晨露朝临洮县疾驰而去。临洮在狄道东南方,相距不过四十里路程,快马加鞭,半日便可抵达。此行,他对外宣称是登门向董旻道谢,感念其在县衙风波中出手相助,可心底深处,早已另有盘算。
董家能在陇西立足百年,除了权势滔天,更握着一件命脉之物——盐。
临洮境内有一处盐池,虽不及河东盐池那般产量惊人,却也足以供应陇西、汉阳数郡的需求,是董家世代相传的产业。本朝盐政宽松,官府仅在各郡设盐官征税,并不直接涉足生产与买卖,盐池由私人开采经营,产出的食盐可自由流通,价格随行就市。董家凭借这处盐池,每年产出的食盐除供自家所用,其余尽数卖给陇西百姓与羌人部落,获利丰厚,这也是董家能在凉州根基深厚的关键所在。
马超此行,所求的正是董家的盐。
抵达董府门前,马超递上名帖,不多时便被仆从引至府内。董旻早已在正堂等候,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热忱的笑意,态度较上次见面愈发热络。
“马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董旻笑着起身招呼,抬手示意仆从看座,“我正打算派人去狄道寻你,告知你县里的事已然了结。张吏之死,县令已上报为意外,刺史部那边也无异议,你回去告诉你母亲,尽可安心。”
马超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谦逊却不失分寸:“晚生今日登门,首要之事便是向董公道谢。若非董公出手相助,马家此次怕是难以脱身,这份恩情,马家没齿难忘。日后董公若有差遣,马家上下定当竭力效命,绝不推辞。”
董旻摆了摆手,哈哈一笑:“些许小事,不值一提。马壮士在前线为国征战,浴血沙场,咱们在后方照应一下他的家眷,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话间,马超从马福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语气诚恳:“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董公笑纳,聊表晚生感激之情。”
董旻打开锦盒,一枚通体莹润、雕工精湛的和田玉璧映入眼帘,玉质细腻,光泽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不由得眼前一亮——这玉璧是马腾早年在河西用五十匹良马换来的珍宝,向来视若性命,舍不得轻易示人,如今马超竟拿来相赠,足见诚意。
“这礼物太过贵重,马某怎好收下?”董旻嘴上假意推辞,手却已将玉璧拿起,对着晨光细细端详,眼底难掩喜爱。
马超微微一笑,从容说道:“董公为马家解了燃眉之急,区区一块玉璧,何足挂齿?能博董公开心,便是它最大的用处。”
董旻将玉璧小心翼翼收好,心情愈发舒畅,吩咐仆从上茶。两人寒暄片刻,谈及陇西局势与马腾前线战况,马超话锋一转,神色愈发郑重,谈及了此次登门的真正目的。
“董公,晚生今日前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相求,还望董公成全。”
董旻端起茶碗,浅啜一口,不紧不慢地问道:“马公子但说无妨,只要马某能办到,定不推脱。”
“盐。”马超直言不讳,目光坚定地望着董旻,“马家想向董公购置食盐,日后每月都需,量不会少。”
董旻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马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盐是董家的命脉,向来把控极严,轻易不与外人做大额交易。可马超年纪虽小,行事却极有章法,他倒想听听,这个八岁孩童买这么多盐,究竟有何用处。
“马公子要多少?”董旻的语气多了几分谨慎。
“一千石。”马超语气平静,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今往后,每月购置的食盐,绝不会少于这个数目。”
董旻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马超一番,眼中满是疑惑。一千石盐,绝非小数目,马家刚经历县衙催税风波,府中钱粮拮据,怎会有底气每月购置如此多的盐?
“马公子,”董旻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一千石盐,董家自然拿得出来。只是老夫有些好奇,你买这么多盐,用途何在?”
马超早已备好说辞,从容应答:“董公有所不知,家父在羌人中经营数十年,颇有威望,马家与各羌人部落素有往来。羌人逐水草而居,常年游牧,最紧缺的便是食盐。以往他们购置食盐,需长途跋涉,且价格高昂,常被商贩盘剥。晚生想着,若能以公道价格从董公这里购盐,再转卖给羌人,既能赚些差价补贴家用,也能进一步收拢羌人之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更重要的是,马家与董家同是陇西豪族,同乡相亲,理应守望相助。家父在前线与董将军并肩作战,共讨黄巾,晚生在家中,也盼着能与董公共守陇西安宁。马家若能在羌人部落中打开盐的销路,既是为董家拓宽客源,也能让两家的关系愈发紧密。这份情谊,可比几十万钱珍贵得多,不是吗?”
董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马超所言非虚,羌人缺盐是凉州皆知的实情,而马家在羌人中的根基,是董家难以比拟的,让马家代为售卖食盐,确实能拓宽销路,省去不少麻烦。更重要的是,马超这番话,明着是求购食盐,实则是向董家靠拢,愿意做董家在陇西羌人中的助力。马腾在前线作战勇猛,颇有战功,将来未必不会青云直上,此刻卖马家一个人情,日后说不定便能收获丰厚回报。
“一千石盐,董家可以给你。”董旻缓缓开口,语气已然松口,“只是这价格,马公子也清楚,食盐乃是刚需,市价八百钱一石,这是明码标价。”
马超当即接口,语气沉稳:“董公,市价八百钱一石,那是零售之价。晚生一次性购置一千石,且每月都有固定需求,这算是批发,价格自然不能按零售价计算。晚生斗胆,恳请董公给个实价,也让马家能有几分薄利,长久与董家合作。”
董旻思索片刻,伸出四根手指,语气坚定:“四百钱一石。这是董家给老主顾的最低价,再低,董家便无利可图了。”
四百钱一石,比市价便宜了整整一半。马超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连忙拱手行礼:“董公痛快!就依董公所言,四百钱一石,一千石共计四十万钱。只是……”
他话锋微转,语气愈发恳切:“眼下马家刚解危机,现钱着实不凑手,晚生想与董公商量一个章程——食盐先赊给马家,等晚生将盐转卖出去,回笼钱财后,再如数付款。三个月内,四十万钱,一文不少,必定送到董公手上。”
董旻眉头微微蹙起,面露迟疑。赊账之事,他向来极为谨慎,不愿轻易应允,可马超方才言辞恳切,又提及两家守望相助,若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反倒显得董家小气,也会伤了两家刚刚缓和的关系。
马超看穿了他的顾虑,连忙补充道:“董公若是不放心,晚生可以立个字据,签字画押,注明三个月后还款。若是到期未能履约,董公尽管去县衙告发,马家甘愿认罚,绝无半句怨言。”
董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马超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欣赏:“马公子年纪虽小,可说话做事,却比许多成年人还要通透利落,有胆有识。罢了,字据就不必立了,董家信得过马家,也信得过马公子的为人。就按你说的办,四百钱一石,一千石盐,三个月后付款。”
马超心中大喜,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多谢董公信任!三个月内,晚生必定将钱送到,绝不食言。从今往后,马家与董家,守望相助,同进同退,共守陇西安宁。”
董旻笑着点头,心中已然认定,马家这对父子,将来必定能成大器,今日这笔买卖,算是投对了。
从董家出来,阳光正好,马超骑在马背上,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千石盐,四百钱一石赊账,三个月后还款,这等同于董家借了他四十万钱的无息贷款,还是以食盐这种刚需之物的形式,既能解决马家的财源难题,又能借机拉拢羌人,更拉近了与董家的关系,可谓一举三得。
快马赶回坞堡后,马超来不及歇息,立刻召集马福和几个得力部曲,在正堂议事,有条不紊地布置起后续事宜。
“福伯,你即刻去找几个可靠的陶匠,赶制一批陶器。”马超拿起竹简,上面画着三种瓮器的图样,递到马福手中,“要大瓮、中瓮、小瓮三种,大瓮用来装盐,中瓮和小瓮另有他用。数量要足,先烧两百个,务必结实耐用,半个月内必须烧好。”
马福接过竹简,仔细看了看图样,躬身问道:“少主,陶器用粗陶还是细陶?”
“粗陶即可,重点是结实耐用,不易破损。”马超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再烧一批小罐子,大小适中,能装三升五升到量,也备两百个,一并赶制。”
“老奴明白。”马福躬身应道,“只是两百个瓮器加两百个罐子,工程量不小,老奴这就去安排,定不耽误少主的事。”
马福领命离去后,马超转向面前的几个部曲,语气严肃,一一吩咐:“你们几个,分头前往各羌人部落,找到部落头领,如实告知他们——马家有盐,六百钱一石,比市面上便宜两百钱,童叟无欺。若是他们没有现钱,用牛羊折算也可,一头成年牛羊的折价,按市价计算,绝不压价。另外,转告他们,马家还收购牛羊、毛皮、药材,价格公道,绝不克扣。”
几个部曲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部曲迟疑着开口:“少主,六百钱一石,比董公给咱们的价格贵了两百钱,可还是比市价便宜,羌人若是得知,定然会抢着来买,只是咱们这般,会不会赚得太少了?”
马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通透:“咱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厚利,是长久的人心。四百钱一石进来,六百钱一石出去,一石赚两百钱,一千石便是二十万钱,这已是不小的收益。更重要的是,羌人得了便宜,念的是马家的好,日后便会更加依附马家,这人心,可比二十万钱珍贵百倍,是咱们马家在陇西立足的根本。”
部曲们恍然大悟,纷纷躬身应道:“少主高见!我等记住了,定当如实传达,绝不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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