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中平羌乱1
第十七章:中平羌乱1 (第1/2页)中平元年四月,凉州,金城郡。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远处的黄河裹挟着泥沙,在暗夜中隐隐轰鸣,低沉的水声混着四月的夜风,裹着料峭寒意,吹过城外三十里处的羌人帐篷。帐篷内灯火昏暗,牛油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拉得颀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羊膻与酒香,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
北宫伯玉与李文侯,金城先零羌两大分支的头领,此刻正端坐案前。先零羌乃凉州羌人第一大部落,势力横跨金城、陇西二郡,控弦之士数以万计,两人各自统领数千帐部众,在羌人中威望卓著,一声令下,便能聚起千军万马。案上摆着一壶劣酒、几块干硬的羊肉,可两人自始至终,未曾动过分毫,唯有眼底的怒火与沉郁,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伯玉兄,汉人的教文,你该听说了吧?”李文侯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藏着难以遏制的怒意。
北宫伯玉缓缓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辛辣的劣酒,酒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沉郁,他慢慢放下碗,瓷碗与木案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你说的,是梁鹄那道征发军役、加征赋税的教文?”
“何止是军役!”李文侯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冷哼一声,“梁鹄那狗官,一道教文下来,不仅要提前征收算赋,还要将一算改二算!咱们羌人虽不用交那算赋,可那些依附汉人的羌人部落,哪一个能逃得掉?还有军役,每户出一丁,自备战马兵器,限期到郡城集结——这哪里是征役,这是要抽干我们羌人的血,断我们的根啊!”
北宫伯玉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碗边缘,眼底满是沉凝。他自然知晓教文的内容,梁鹄的教文传到金城后,郡太守陈懿虽表面上不像安定太守王钦那般大肆征发、残暴苛虐,可暗地里的动作,半点不少。那些依附汉人的羌人部落,已被强征数百丁壮,逼着自备鞍马兵器,送往郡城听用。家中丁壮被征走,只余下老弱妇孺,牛羊无人放牧,田地无人耕种,再过些时日,怕是只能坐以待毙。
“不止是陈懿。”北宫伯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凉州的汉人官吏,从来就没把我们羌人当人看。征赋税时,我们是他们口中的‘编户齐民’,需如数缴纳,半点不能少;征军役时,我们是他们眼中的‘义从胡骑’,要冲锋陷阵,浴血沙场;可平日里,我们不过是‘羌胡’、是‘杂种’、是‘边鄙之民’。我们的牛羊被他们抢夺,我们的田地被他们侵占,我们的子女被他们卖为奴婢——这些苦楚,汉人的官府管过吗?他们只会欺压、只会盘剥,把我们逼到绝路!”
“所以我才找你商量!”李文侯猛地拍向案几,碗盏震颤,酒水溅出,“伯玉兄,不能再忍了!我们先零羌的勇士,个个能骑善射,弓马娴熟,那些汉人的郡国兵,不过是些拿起锄头种地、放下锄头当兵的农夫,有什么可怕的?咱们联络各部羌人,起兵攻城,杀尽那些贪官污吏,夺回我们的土地,抢回我们的牛羊,再也不受这窝囊气!”
北宫伯玉依旧没有立刻应声,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抬手掀开门帘,望着远处郡城方向隐约的灯火,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得他眼底的神色愈发深邃。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帐篷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响。
“文侯,你说得对,汉人的压迫,我们确实受够了。”他终于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文侯,“可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来,我们羌人反了多少次?永初年间,滇零、零吾揭竿而起;元初年间,号多聚众反叛;永和年间,且冻、傅难起兵抗汉……每一次,都是声势浩大,攻城略地,杀得汉人官吏闻风丧胆,可最后呢?”
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沉重,字字戳心:“哪一次不是被汉人朝廷派大军镇压?哪一次领头的不是被追得四处逃窜,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我们羌人固然勇猛善战,可我们没有坚固的城池可守,没有充足的粮草可用,打完了、抢完了,终究只能退回草原、遁入深山。汉人的大军一来,我们只能跑,跑不掉的,便是死路一条。”
李文侯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他颓然坐下,双手抱头,满脸不甘。北宫伯玉说的,全是实话,是羌人世代的血泪教训。羌人起兵,从来都是轰轰烈烈地开始,凄凄惨惨地落幕,汉人有城池、有粮草、有铁甲弩机,这些,都是羌人没有的,也是羌人始终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你说怎么办?”李文侯的声音带着几分泄气,几分绝望,“就这么忍着?看着我们的族人被欺压、被屠戮,看着我们的家园被侵占、被毁灭?”
“不,不能忍。”北宫伯玉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变得笃定而决绝,“我的意思是,这次,咱们换个法子,不再重蹈覆辙。”
“什么法子?”李文侯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北宫伯玉走回案前,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谋划:“每次羌乱,汉人朝廷都会集中兵力,盯着我们这些领头的打,只要把我们杀了,叛乱便会不攻自破。这次,我们不站在前面,让别人替我们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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