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焚城之夜
第十四章焚城之夜 (第2/2页)阿普稳住心神,问:“纳莱王呢?”
老人摇摇头:“没人知道。有人说他被帕碧罗阇的人抓了,有人说他逃出来了,还有人说……说他死在宫里了。”
阿普沉默了。
琬帕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艘大船继续往下游漂去,船上的人要去南方投奔亲戚。阿普没有跟上去。他把船撑回芦苇丛里,和琬帕坐在一起,看着河水发呆。
过了很久,琬帕忽然开口:
“阿普,你说,我们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阿普转过头看她。
“遗诏、印章、玉佩……我们拼了命保住这些东西,可现在王城没了,国王没了,帕碧罗阇投降了缅兵。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阿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琬帕看着他。
“但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你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一代一代传了四代,传到你手里。如果它们没有意义,那些死去的女人,她们为什么还要传?”
琬帕愣住了。
“也许……”阿普慢慢说,“意义不是现在能看到的。也许要等到很多年后,等到有人需要它们的时候,意义才会出现。”
琬帕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包袱。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在芦苇丛里又躲了两天。
第八天夜里,阿普撑船继续往下游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要离阿瑜陀耶越远越好。
船行到一处河湾,忽然听见岸边有人声。阿普警觉地把船靠边,躲在芦苇丛里看。
岸边有几个人影,正在生火做饭。借着火光,能看清他们的穿着——不是难民,是官兵。但穿的又不是缅兵的衣裳,而是阿瑜陀耶的军服。
阿普心里一动,把船慢慢靠近。
那些人看见船,立刻警觉起来,抓起武器。阿普举起双手,说:“我们是逃难的,没有恶意。”
一个为首的军官打量着他,又看看船上的琬帕,皱起眉头。
“你们从哪儿来?”
“阿瑜陀耶。”
军官的脸色变了变:“城里怎么样了?”
阿普摇摇头:“不知道。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已经乱了。听说……听说帕碧罗阇投降了缅兵。”
军官猛地站起来:“胡说!帕碧罗阇将军怎么可能投降?”
阿普愣住了。
“你们是……”
军官沉声道:“我们是帕碧罗阇将军的部下。将军根本没有投降!他率军和缅兵血战,受了重伤,被部下救出来,现在正在南边养伤。那些说投降的,都是缅兵散布的谣言!”
阿普和琬帕对视一眼,都呆住了。
军官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城里的事?”
阿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琬帕却开口了:
“我们只是普通人。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军官看了她一会儿,挥挥手:“下游有个村子,那里暂时安全。你们去吧。”
阿普道了谢,把船撑开。
船行出很远,琬帕忽然说:
“阿普,你信吗?”
阿普摇摇头:“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没有投降……”
“那也改变不了什么。”阿普说,“阿瑜陀耶已经毁了。不管他投不投降,都毁了。”
琬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阿普,我想去南边。”
“找他?”
“不。”琬帕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找纳莱王。如果他逃出来了,如果他还活着,这些东西就还有用。”
阿普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我陪你去。”
船继续往下游漂去。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的芦苇沙沙作响,像在说着什么。
琬帕靠在阿普肩上,望着月亮。
“阿普,你说,我们还能回阿瑜陀耶吗?”
阿普想了想,说:“能。”
“什么时候?”
“等到那一天。”他说,“等到阿瑜陀耶重新建起来的那一天。”
琬帕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船在水上慢慢漂着,漂向南方,漂向未知的地方。
身后,那座曾经辉煌的王城,正在火光中沉入黑暗。
但河还在流。
湄南河,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