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第14章 第14章 (第1/2页)“暴秦”
之名,或许确有秦亡之后有人刻意泼洒的污墨,但其中又何尝没有真实血泪的痕迹?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暴秦”
二字是从无数苍生喉中嘶喊出来的。
唯有亲身活在这个年月,才懂得其中每寸光阴的重量。
重生于此世,身为秦人,又被征召踏上战场,赵铭比谁都更清楚其中的残酷——在这里,人命轻如草芥。
置身此境,他对沙场唯有敬而远之的疏离。
不过是命运推着他,不得不走上这条血路。
即便如今自己身手不凡,可面对千军万马的碾轧,他也不敢断言能全身而退。
连他尚且如此,那些寻常士卒又当如何?
这个时代啊,太过锋利,太过寒冷。
或许有人不甘沉寂,想以军功博取功名,跻身权贵之列——但那终究是极少数人走得通的险桥。
绝大多数人,只是被命运的绳索强行拖拽至此,别无选择。
赵铭话音落下许久,王嫣依旧沉默着。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寻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应。
相识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王嫣心中却已漾开一片说不清的涟漪。
“看军侯长的气度,想必出身显贵之门。”
赵铭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里带着看透的淡然,“身边有主将规格的亲卫随护,自然胸怀壮志,想为朝廷拓土,为家族立功。”
“这对你而言,并无过错。”
“但对我,对千千万万出身平凡的兵卒来说,最紧要的并非权位,而是活下去——不让母亲泪尽,能侍奉她终老。”
“一将功成,脚下是万具枯骨。”
“身为平民,只求不饿死,能庇护一家温饱。”
“身为征卒,只求不横死沙场,马革裹尸。”
“这便是我,或许也是无数平民心中所愿。”
“说到底……”
“君王欲一统山河,成就旷古未有之功,没有错。”
“权贵重臣欲开疆辟土,为国建功,也没有错。”
“而平民想求生,士卒想活命,想为母亲尽孝——这,同样没有错。”
赵铭笑了笑,那笑意里沉淀着千般感慨。
王嫣听着,眼神渐渐复杂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轻轻叩响。
赵铭不再多言,只安静撕下篝火上烤熟的肉,细细吃着。
待吃饱后,他缓缓起身,目光落在王嫣脸上,深邃难测。
……
赵铭停下脚步,侧过脸对王嫣低声道:“将门之后或许志在四方,可女儿身终究不必非往血火里闯。
那里证明不了什么。”
说罢,他便转身朝伤兵营的方向走去。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在王嫣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她怔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营帐之间,才缓缓收回视线。
一抹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竟识破了我的身份……甚至,仿佛看穿了我为何执意要来这沙场。”
“身为女子,谁愿终日与刀剑为伴?”
“可若不来,不挣军功,不搏一个变数……”
“纵是上将军之女,身份显赫,最终也逃不过一纸婚约,沦为家族权衡的棋子。”
“我不愿。”
王嫣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呢喃,“我想握住自己的命。”
这深埋心底的秘密此刻脱口而出,只是说与了风听。
赵铭并未听见。
在钟鸣鼎食之家,男子生来便有天地可闯,而女子,往往只是锦缎包裹的礼物,是联结利益的纽带。
这一刻,王嫣平静的心湖,却因赵铭的话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救命之恩,加之方才短暂却直抵内心的交谈,让她生出一种陌生而朦胧的触动。
……
秦韩交界处,中军大帐。
王翦负手立于悬挂的舆图前,眉峰深锁。
帐帘掀动,王贲快步走入,面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痕迹。
“情形如何?”
王翦未转身,直接发问。
“父亲,危机已解。”
王贲的声音松快了许多。
“如何解的?李腾回援了?按时辰算,他应当赶不及。”
王翦转过身,目光沉凝。
他是前夜得知韩军潜藏阳城、意图突袭的消息的。
军情如火,王翦当即下令暂停粮秣输送,并迅速调集大营兵马布防。
身为秦国此番灭韩的首帅,他绝非徒有虚名,暴鸢的算计,早在他推演之中。
即便韩军真能突破阳城一带,想要彻底截断秦军粮道,亦是痴心妄想。
王翦从不坐等危机临头。
“父亲,此战经过……说来或许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王贲顿了顿,“末将所知亦不周全。
不如,请父亲先阅嫣儿呈上的战报。”
他不再多言,双手奉上一卷简牍。
王翦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竹简上的字迹。
渐渐地,他脸上的凝重化开,转为一种近乎惊异的精彩神色。
读到关键处,王翦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如此说来,那八千韩军已尽数覆灭,未能窜出阳城袭我粮道,竟是被我军一支后勤营拖住了脚步,这才让嫣儿得以率军追上,一举歼之?”
“正是。”
王贲点头,语气带着感慨,“这支后勤营立下了奇功。
只是……万人之众,最终生还者,仅六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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