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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锦衣卫入福建,被传造反的福建四林

第71章 锦衣卫入福建,被传造反的福建四林 (第1/2页)

牟斌走出皇帝营房的时候,午时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二月的京师,日头还是寡淡的,照在人身上没什么温度,只在天边晕开一片惨白的光。
  
  禁军都督府营区里的青砖甬道被踩得光滑发亮,砖缝里还残留着年前积下的薄冰,在阳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步伐很稳,和来时一模一样。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有节奏的、沉稳的声响。但他的心里,一点都不稳。
  
  “你去推一把,朕希望看到他们打着四林的名号,说要推翻大明,与大明隔江而治。”
  
  皇帝的这句话,像一座大山,沉沉压在他心上。
  
  他走出营区大门的时候,门口值守的锦衣卫齐齐抱拳行礼。
  
  牟斌没有看他们,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朝锦衣卫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京城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急促的声响。
  
  二月里的风还凉,刮在脸上像刀子,牟斌没有缩脖子,没有眯眼睛,就那么迎着风,一路疾驰。
  
  从禁军都督府到锦衣卫衙门,不过一刻钟的路程。牟斌在衙门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大步跨过门槛。
  
  衙门里的锦衣卫们看到指挥使大人脸色冷峻、步履匆匆,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纷纷让到两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牟斌穿过前院,穿过大堂,穿过二门,一直走到后院的正堂。那是他平日里召集核心骨干议事的地方。
  
  “来人。”他在门口站定,声音不大,但很沉。
  
  身后的亲兵上前一步,抱拳应道:“大人。”
  
  “去,把北镇抚司镇抚使、南镇抚司镇抚使、经历司经历、各千户所千户——所有在京师的核心骨干,一个不落,全部给我叫来。申时三刻,正堂集合。”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拐角。
  
  牟斌走进正堂,在主位上坐下。
  
  正堂不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陈设简朴。
  
  正中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份公文。
  
  书案后面是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半旧的披风。
  
  墙边立着一排书架,架上摆满了卷宗和账册。
  
  墙角放着一只铜盆,盆里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将一室的阴冷驱散了大半。
  
  牟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搁在书案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皇帝要他去福建,推一把。不是推倒一堵墙,是推倒一个省。不是杀一个人,是杀一个家族。不是清洗一个衙门,是清洗一个省的所有士绅。
  
  这个任务,太大,太重,太险。
  
  他做了这么多年锦衣卫指挥使,办过无数大案要案。
  
  诛九族的事他经手过,抄家的事他经手过,缉拿钦犯的事他经手过。
  
  但他从来没有办过这样的事——不是等造反,是造造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停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突兀的“笃”。
  
  但皇帝说了,他就要做。
  
  锦衣卫是皇帝的刀,刀没有选择砍谁的权利,只有砍与不砍的职责。
  
  皇帝指向哪里,他就砍向哪里。皇帝说谁造反,谁就是造反。皇帝说谁该诛九族,谁就活不到明天。
  
  这就是锦衣卫存在的意义。
  
  申时三刻,锦衣卫衙门正堂。
  
  北镇抚司镇抚使江彬第一个到。
  
  江彬今年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粗犷,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种武人特有的果决和狠辣。
  
  他是朱厚照特别提拔的锦衣卫,所以牟斌对他也颇为重用。
  
  江彬朝着牟斌抱拳行礼问候道:
  
  “大人。”
  
  牟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江彬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他不知道今天要议什么事,但从牟斌的脸色和召集的阵仗来看,一定不是小事。
  
  南镇抚司镇抚使钱宁第二个到,钱宁同样是朱厚照特意提拔的锦衣卫,所以牟斌同样对他非常重视。
  
  钱宁走进正堂的时候,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朝牟斌拱了拱手,在江彬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低垂。
  
  经历司经历陈文第三个到。
  
  陈文四十出头,身材清瘦,面容方正,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
  
  他是牟斌的幕僚长,管着锦衣卫所有的文书、档案、情报汇总。
  
  每一次行动,从策划到执行到总结,都要经过他的手。他写的一手好字,做事极有条理,是牟斌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走到牟斌对面坐下,然后朝牟斌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很快,其余各千户所的千户也是陆续到来。
  
  一众千户在江彬、钱宁、陈文后面坐下,正堂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牟斌开口了。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场众人的身体同时微微前倾了一寸,眼睛同时盯住了牟斌的脸。
  
  “福建四林,勾结昔日内阁三大臣与刘文泰,欲要彻底把持南京六部,暗中分裂大明,与北京朝廷划江而治。如今事迹败露,其背后家族连同福建各地士绅,欲要造反。”
  
  牟斌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
  
  划江而治,造反。这两个词,太重了,重到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江彬都觉得肩膀上一沉。
  
  牟斌的声音继续响着:
  
  “锦衣卫要混入福建民变的人群中,打着四林的旗号,喊出推翻大明的口号。”
  
  他的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扫过,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同时,制造四林勾结逆臣、企图分裂大明的证词、密信、口供。让天下人都知道——福建四林是逆臣同党,是乱臣贼子,是分裂大明的罪魁祸首。”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众人坐在那里都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敢说,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彬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不是害怕,是兴奋。这是要办一个省,这是要办一个家族,这是要办一个盘踞在福建上百年的士绅官员。这种案子,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
  
  钱宁的脸色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冷静的、沉稳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心里,在飞速地转动着。
  
  他在想证词该怎么写?密信怎么造?口供怎么编?从谁嘴里“供”出来?用什么方式“查”到?
  
  每一个细节都要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出了一点差错,锦衣卫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皇帝就会成为天下人的靶子。
  
  陈文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在想文书怎么归档?档案怎么造?卷宗怎么编?
  
  从锦衣卫的档案库里翻出几份“旧档”,改一改日期,换一换名字,添几笔“密报”的内容,这种事他做过不少。
  
  其余千户的想法比前面三个简单得多,他们不管什么证词、密信、口供,他们只管一件事——执行。
  
  大人说去福建,就去福建。大人说混进人群,就混进人群。大人说喊口号,就喊口号。大人说杀人,就杀人,就这么简单。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牟斌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件事需要时间消化。
  
  毕竟这件事,办成了,锦衣卫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办砸了,锦衣卫就是皇帝的替罪羊。
  
  片刻之后,牟斌方才开口道:“江彬,你挑选最精干的人手,第一批暗探,今晚出发。到了福建之后,分赴福州、泉州、漳州、兴化等府,混入民变的人群中。”
  
  “记住——要快,要稳,要隐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身份,不要让任何人抓住把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和锦衣卫有关。”
  
  “你们是百姓,是被士绅煽动起来的百姓,你们的口音、穿着、举止、表情——都要像百姓。”
  
  “到了地方之后,先不要急着动手。观察几天,看看局势,摸摸底。看看哪些士绅闹得最凶,看看哪些百姓最容易煽动,看看哪些地方最容易点火。”
  
  “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不要一拥而上,要分散开来。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喊一句,换一个地方再喊一句。不要让同一个人在同一地方出现两次,不要让人认出你们的脸。”
  
  “记住——你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点火的。火点着了,剩下的,交给被士绅鼓动的百姓自己。”
  
  江彬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眼中那团火越烧越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属下明白!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牟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文。
  
  “陈文,你负责证词、密信、口供。陛下说了,要让诏狱里的那些人“供出”四林是他们的同党,要让他们“交代”四林和他们密谋划江而治的“细节”。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证词要写得像真的,要有细节,要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不能太粗糙,不能太简单,不能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也不能太细致,太细致了反而假。”
  
  “密信要造得像真的,要用那个年代的纸、墨、笔、信封,要模仿刘健、谢迁、李东阳、刘文泰的笔迹。”
  
  “笔迹这件事,你去找诏狱里那些伺候过他们的人,问问他们的笔迹有什么特点,然后找人模仿。”
  
  “口供要从诏狱里“取”出来,要有审讯记录,要有签字画押,要有日期。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锦衣卫从诏狱里审出来的,不是凭空捏造的。”
  
  陈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证词、密信、口供,属下会一一准备好,确保万无一失。”
  
  牟斌的目光转向钱宁。
  
  “钱宁,你负责内部监督。这一次行动,涉及的人多,面广,时间长,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把锦衣卫拖下水。”
  
  “你的人要盯紧了,谁要是敢泄密、敢出错、敢临阵退缩——不用问我,你直接办。”
  
  钱宁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大人放心,谁要是敢坏事,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牟斌最后看向在场一众千户:“你们几个,各带一队人,分赴福州、泉州、漳州、兴化。”
  
  “到了地方之后,听江彬的指挥。江彬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江彬让你们喊什么,你们就喊什么。江彬让你们什么时候撤,你们就什么时候撤。”
  
  “记住——你们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任务完成了,你们活着回来,我给你们请功。你们死了,我也给你们收尸,并且厚待你们的子嗣家眷,但是任务不能失败,明白吗?”
  
  在场一众千户齐声应道:“属下明白!”
  
  牟斌站起身来,沉声道:“那就立刻各行其事。”
  
  在场一众锦衣卫齐齐起身应道:“是,大人!”
  
  ......
  
  子时,京师北城,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天边露出一个模糊的光晕。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塞外尚未消尽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脸上。
  
  衙门后院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数十人。
  
  他们都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精锐,是江彬从几百人中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有的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有的精瘦干练,目光如鹰;有的面容普通,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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