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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锦衣卫入福建,被传造反的福建四林

第71章 锦衣卫入福建,被传造反的福建四林 (第2/2页)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能打、能跑、能忍、能装。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市井。能骑马打仗,也能扮成乞丐蹲在街头要饭。
  
  江彬站在他们面前,身披黑色披风,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目光如炬。
  
  他的目光从数十人脸上扫过,将每一张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今夜出发,从京师到福建,沿途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到了福建之后,分成四队,分赴福州、泉州、漳州、兴化。到了地方之后,先不要急着动手。观察几天,摸摸底,看看局势。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
  
  “谁要是暴露了身份,谁要是坏了大事——不用我多说,你们知道后果。”
  
  数十人齐刷刷地抱拳行礼,铠甲碰撞的声音、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院子里形成一阵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属下明白!”
  
  江彬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数十人同时动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急促的声响。
  
  那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惊起了屋顶上栖息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发出“嘎嘎”的叫声。
  
  ......
  
  二月底,福建,福州。
  
  第一批锦衣卫暗探抵达福州的时候,正是二月的最后一天。
  
  他们一路从京师南下,经山东、过江苏、入浙江、进福建,十天的路程,马不停蹄,昼夜兼程。
  
  沿途换了不知道多少次马,有的马跑死了,就在驿站换一匹。
  
  有的驿卒看到他们腰间的腰牌,什么都不敢问,乖乖地把最好的马牵出来。
  
  领队的是北镇抚司百户刘大勇。
  
  刘大勇今年三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很亮,很锐利,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过来,让人无所遁形。
  
  他带着麾下一众锦衣卫在福州城外的一个小客栈里住下,然后换了身衣裳——青布短衫,黑布靴,头上戴着斗笠,腰间别着旱烟袋。活脱脱一群从乡下来福州讨生活的庄稼汉,看不出半点锦衣卫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他与麾下一众锦衣卫便去了福州城。
  
  福州城是福建的省城,闽江从城边流过,江面上船只往来如织。城门口站着几个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对进出城的人几乎不检查。
  
  刘大勇低着头,随着人流走进了城门。
  
  城里的街道很热闹,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听书,有的在闲聊。
  
  刘大勇没有急着去做什么,他在城里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地形。
  
  北门,是福州城最重要的城门,通往京师的官道从这里出发。
  
  东门,通往闽江码头,商船、渔船都在那里停靠。
  
  南门,通往城外的大片农田和村庄。
  
  西门,通往山地,那边住着不少农户和猎户。
  
  他把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坊巷、每一座重要建筑的位置都记在了脑子里。
  
  这是锦衣卫的本事,走到哪里,就要把哪里的地形摸透。什么时候用得着,不知道。但用着的时候,不能抓瞎。
  
  走完一圈之后,他在东街口的一家茶馆里坐下,要了一壶茶,一盘花生米,慢慢地喝着。
  
  茶馆里的茶客很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刘大勇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听说了吗?朝廷要把盐收归公了。”一个穿绸袍的中年商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听说了。不只是盐,茶也要收归公,布也要收归公,粮也要收归公。以后我们吃的穿的用的,全部要朝廷来管。”
  
  “朝廷这是要干什么?要逼死我们吗?”
  
  “谁说不是呢。我听我一个在衙门里做事的朋友说,朝廷要加税,要把福建的盐价提高十倍。十倍啊!我们以后还吃得起盐吗?”
  
  “吃不起也得吃,总不能不吃盐吧?”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林大人在朝中做官,他是福建人,他应该会替我们说话吧?”
  
  “林大人?哪个林大人?”
  
  “吏部尚书林瀚林大人啊!他是福州人,他不会看着我们福建人受苦的。”
  
  “对对对,林大人会替我们说话的。还有林泮林大人、林廷选林大人、林廷玉林大人——他们都是福建人,都是做大官的,他们不会不管我们的。”
  
  刘大勇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民怨已经有了,百姓已经在害怕了,已经在找靠山了。四林就是他们的靠山。
  
  他放下茶杯,结了账,起身走出了茶馆。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
  
  三月初,泉州。
  
  第二批锦衣卫暗探抵达泉州的时候,是三月初七。
  
  领队的是北镇抚司总旗马腾,马腾和刘大勇一样,都是江彬手下的老人,办过不少大案。他身材精瘦,面容尖削,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狡诈。
  
  他同样带着麾下一众锦衣卫在泉州城南的一条巷子里租了几间小屋,安顿下来。
  
  然后他与麾下锦衣卫齐齐换了一身破旧的衣裳,在脸上抹了点灰,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手里拄着一根竹竿,扮成了一个个要饭的乞丐。
  
  泉州城比福州小一些,但同样热闹。
  
  街上的商铺鳞次栉比,卖茶叶的、卖瓷器的、卖丝绸的、卖铁器的,应有尽有。
  
  泉州港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港口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海船,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脚夫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
  
  马腾蹲在城南的一座桥头,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扫来扫去。
  
  他在找人——找那些最容易煽动的人。
  
  几天后,他找到了。
  
  那是一群脚夫,每天在码头上搬运货物,从早干到晚,挣几个铜板,勉强糊口。
  
  他们不识字,不会算账,甚至连朝廷在哪儿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盐越来越贵,米越来越贵,日子越来越难过。
  
  马腾蹲在桥头,看着那些脚夫从码头上下来,三三两两地往城里走。
  
  他站了起来,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
  
  三月十五,福州。
  
  刘大勇已经在福州待了半个月了。
  
  半个月里,他与麾下一众锦衣卫把福州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坊巷都摸透了。
  
  他知道哪些茶馆里人多,哪些酒馆里消息灵通,哪些人最容易煽动,哪些人是衙门里的眼线。他也知道,那些被士绅煽动起来的百姓,已经聚集了好几次了。
  
  有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说朝廷要加税,要把盐价提高十倍。
  
  有人在街头发传单,说朝廷要抢粮,要把百姓的田产收归国有。有人在茶馆里散布消息,说林大人要替福建人做主,说林大人不会看着福建人受苦。
  
  民怨在发酵,像一锅慢慢煮沸的水,表面还在冒泡,底下已经开始翻滚了。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三月十五那天,福州城的北门一大早就有百姓聚集。
  
  不是几个人,不是几十个人,是几百个人,上千个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巷深处。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有的青布,有的蓝布,有的灰色,有的打着补丁,有的破旧不堪。
  
  他们手里举着横幅,有的写着“反对盐收归公”,有的写着“朝廷加税,百姓不活”。
  
  人群中,有人在喊口号,声音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反对盐收归公!”
  
  “反对朝廷加税!”
  
  “反对藩王出海!”
  
  ......
  
  在这些聚众的百姓中,有一部分是四林家族背后的仆从、佃户,还有一部分则是无知的,被鼓动、裹挟跟着一起喊话的百姓。
  
  而刘大勇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头上戴着斗笠,脸上抹了灰,带着一众麾下锦衣卫分散混入人群中,看起来和周围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然后刘大勇深吸一口气,然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挤到了最前面。
  
  他站在城门口的石阶上,面朝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一声。
  
  “林瀚大人说了——福建的事,福建人自己管!朝廷管不了福建的事!皇帝管不了福建的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混在人群中的其他锦衣卫也是纷纷开口喊道:
  
  “对!福建的事,福建人自己管!”
  
  “皇帝管不了福建的事!”
  
  “朝廷管不了福建的事!”
  
  “我们要林瀚大人来管我们福建人!”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情绪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一下子就炸开了,纷纷跟着附和。
  
  刘大勇等这股声浪稍稍平息,又喊出了第二句话。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尖,更不加掩饰。
  
  “林瀚大人说了——如果朝廷不让福建人自己管福建,福建人就和朝廷划江而治!”
  
  “划江而治”这四个字,像一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冲天巨浪。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混在人群中的锦衣卫,却是再度开口附和:
  
  “划江而治!”
  
  “对,划江而治!”
  
  “我们要划江而治!”
  
  ......
  
  在一众锦衣卫的鼓动下,其他百姓也是跟着喊道:
  
  “对,我们划江而治!”
  
  “我们要福建人管福建人”
  
  “我们要林大人来管理我们!”
  
  ......
  
  随着这些话语出口,同样混在人群中的四林家族背后的仆役也是齐齐脸色一变。
  
  其他人不知道“划江而治”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四个字的份量有多重,他们还不知道吗?
  
  他们只是想要推动一些民怨、民变,并不想让背后的林家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更加别说还是要“划江而治”了。
  
  可以说,几乎在第一时间,他们便意识到了在人群中还有其他人在浑水摸鱼、趁乱生事。
  
  但是,此刻他们也没办法找到凶手,更加没办法将众人口中的“林瀚”、“林泮”、“林廷选”、“林廷玉”等林家人的名字按下去。
  
  毕竟民怨、民变这种事情,鼓动起来容易,想要按下去就难了。
  
  而刘大勇见众人的情绪已经被他挑动起来,随即从石阶上跳下来,钻进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那些被他点燃了情绪的人。
  
  ......
  
  消息从福州传到泉州,从泉州传到漳州,从漳州传到兴化,从兴化传遍整个福建。
  
  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整个福建都知道了——“林大人要造反了”,“福建人要划江而治了”,“福建要独立了”。
  
  有人害怕,有人愤怒,有人兴奋,有人不知所措。
  
  但没有人怀疑这个消息是假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瀚是谁,林泮是谁,林廷选是谁,林廷玉是谁。
  
  他们是福建人,是在朝中做高官的人,是福建最有势力的家族,是福建士绅的领袖。
  
  这样的人,怎么会说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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