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第2/2页)她一通话说完,暗卫统领姜天予刚好将五人带到。而这时,颜碧的脸色已然隐隐发白。原初黛瞧出些端倪,立即朝那五人发问,“你们对芦苇做了什么?!”
那几人神色有些慌张,却都没有言语,几人肢体推搡了片刻,才由中间位的林天佑出来答话,“回郡主,我们五人今日干了一整天的活,未曾见过芦苇啊。”
原初黛手握成拳,克制着冲上去揍人的冲动,厉声开口,“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从实招来,我会酌情处置,留你们一条性命,可若等到我动用真言丹,此次罪责便绝不容情。”
此言一出,几人的神情俱是纷呈变化,可仍旧没有人站出来坦言实情。此刻,颜碧欲上前求情,却被原初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再不敢擅自动作。
瞧这几人的心虚神态,原初黛心里已可以确定芦苇失踪跟他们脱不了关系,可那真言丹只是用来诈他们一诈的,要真因着这几人去茯苓府求药,自己只怕要被打出来,想来,他们也是知道真言丹极其珍贵,又是禁药,根本不可能那么容易得到,所以才死咬着不招。
“郑统领,麻烦你拿我的腰牌去安察台走一趟,请他们台中最擅凌迟的行刑官携刀具过府,今夜,我要见识一下传闻中‘千刀万剐不死人’的手艺。”
府兵统领郑云微微微怔了一下,忙凑到原初黛跟前低声道,“郡主,今夜安察台乱成一锅粥了,只怕……”
原初黛这半日忧心忙于寻找芦苇的下落,是以安察台夏家九族抄家枭首的热闻她还并不知道,然而这时,董夏清垣老神在在地开口,“郡主想要行刑官,何必舍近求远呢?我家闻玉在刑罚之道上,也略有钻研,手艺绝对不比安察台的刑官差。”
原初黛闻言,再次看向那油头粉面的五人,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厌恶,“那就辛苦闻玉小哥了,我瞧着那位林姓小生骨头最硬,就从他开始吧。”
郑云微见状,立即下令将几人控制起来,又吩咐人将林天佑五花大绑在木架之上。林天佑眼见他们来真的,忙不迭叫唤起来,“你们敢!我林家可是芝灵氏出氏家族!你敢动我!芝灵氏不会放过你们的!”
郑云微稍有迟疑,回头眼神请示,虽说郡主也是世家出身,可芝灵氏的确也不好得罪。
原初黛不耐烦地上前接过闻玉手里刚刚掏出的剃刀,素手一挥,便将林天佑的一根手指头给削了下来。鲜血登时如喷泉射出,杀猪般的尖叫声随之响彻整座重光园,原初黛清冷的面容仿若幽灵附身,“芝灵氏是你的主子,可不是我的主子。”说着,她将剃刀扔回给闻玉,“不必消毒那么麻烦了,有我在,他死不了。”
“听说安察台的刑官最高记录可执行三千六百刀,我很期待你的手艺。”
闻玉心里狠狠一颤,暗道,看不出来初黛女君也是个狠人啊。
而一旁押跪在地上观看行刑的其余四人,此时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人哆哆嗦嗦磕起了头,开始求饶,“郡主饶命!我说!我说实话!那个芦苇小子,是我们打晕偷偷运出去的!正巧前几天我们发现南峰园里有一处荒废的假山是空心的,本来准备丢弃换置新的,可我们突然想起,颜府官偷偷暗示过我们,若是让那个芦苇一直引诱郡主,我等必将永无出头之日,于是我们就鬼迷心窍了……郡主恕罪,我,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
“董荃!你混说什么!你认罪就认罪,休要胡乱攀咬!”颜碧吓得脸色惨白,忙跪倒在原初黛面前,“郡主莫要听此等小人胡诌,他定是被这凌迟之刑吓傻了,才出言诬陷属下!”
原初黛冷眼瞧着声泪俱下的颜碧,一脚将她踢开,走到董荃面前,“说,你们把她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乱,乱葬岗……”董荃磕巴开口,“郡主,我,我没有都没干,都是林哥他们逼我的,他们把人绑到乱葬岗后,说要弄死他,我,我只在大道上望风来着……”
旁边跪着的人见他如此厚颜无耻,纷纷就要扑上来撕烂他的嘴。纵然身后有府兵及时镇压,但董荃还是挨了好几脚,匍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原初黛咬了咬牙,“生了一双好眼,却用来为贼望风,无视不平之事,留来何用,来人,将他双目剜了!林天佑的凌迟之刑继续,其余涉案人等都给我在这里好好观刑!”
董荃被剜了眼睛,同其余三人跪在一处,近处是同伴惊惧凄厉的惊呼和混杂尿骚味的灼热气息,远处是林天佑突破天际的哀嚎咒骂,久久不绝,他尖厉的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尖刀刮过自己的心脏,叫人心颤俱裂,此刻,他失眼的剧痛远远比不上内心的恐惧,这位传说中的天雪废物手段竟如此凌厉,半点没有往日里的好脾气,他们几个,只怕是活到头了……
另一边,原初黛没有带任何人,孤身匹马赶往城外乱葬岗,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她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忧惧情绪,释放出灵气去,灵力一寸寸蔓延在这片汇聚着死气的荒地上,越过一个个坟冢,一对对尸骸,终于,在一处矮坡下搜寻到一丝微弱的熟悉气息——
芦苇像是一片破碎的落叶,埋在泥泞的黄土之下。原初黛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她的头颅在黄土外一拱一拱,像是断尾的蚯蚓一样,拼尽全力往外蛄蛹。原初黛瞧见这一幕,差点泪如雨下,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拨开芦苇脸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撩开她脸上的头发,一点一点刨去压住她身躯的土,边挖边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没人再可以伤害你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芦苇费劲地睁开肿胀的双眼,竟是冲她一笑,“我就知道,郡主会来救我的。”
原初黛将她一点一点刨出来,才发现她的手脚俱被折断,鲜血已将身下的黄土尽数染红,她忍住酸楚的鼻息,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一滴一滴打在混杂着鲜血的泥土里。“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却没有保护好你。”
芦苇微微动了动脑袋,声音细弱蚊蝇,“我留着一口气,就是等着郡主来救我。郡主若一味沉浸在自责中,我这口气可就咽下去了。”
原初黛闻言被她逗笑,立即擦了眼泪,小心翼翼将她扶在怀里,一面给她输送灵力,一面道,“你放心,回去我就给你报仇,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面上佯装镇定,嘴里也信誓旦旦,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一颗心仍在止不住颤抖。这一回的失而复得,比上一次救回裳霓还要更叫人心惊,因为这一次芦苇的境遇,全拜她所赐。若是芦苇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只怕一生都要背负这份愧疚活着了。
万幸,她还有机会挽回自己的错失。
小半个时辰后,原初黛带着周身痊愈的芦苇回到了郡主府。而此时,整个郡主府万籁俱寂,唯有重光园陆陆续续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芦苇皱了皱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和脚,面容露出几分痛苦之色来。虽然折断的手脚已愈合完好,可那断骨之痛却好像永远刻在了她的心头,时时如影随形。原初黛注意到她的不适,“我先扶你回霞红园休息吧,处置那几个败类,我去就行,你放心,我不会轻饶他们。”
可芦苇却摇了摇头,坚定开口,“我要亲手杀了那几个畜生不如的败类,我心里的伤痕才会彻底闭合,永不复发。”
原初黛眼神暗了暗,“好,我扶你过去。”
重光园中,林天佑像是一条半死不活的鱼被挂在行刑架上,身子时而剧烈地抽动几下,随之涌出细细密密的血珠映在残破的衣裳上,染出一片胜过晚霞的红来。而他面前不远处,跪着四个瑟瑟发抖的同伴,其中被挖了双目的董荃因为瞧不见,那剧烈的抽动声和绝望的惨叫便更为叫人身临其境,因而他是被吓得最没有了人模样的那个,一团瘫在地上,像是一坨肉泥。
颜碧孤零零地跪在另一旁,时不时被林天佑的惨叫惊得一激灵,脸色已如死灰。
而更远处的凉亭下,已点起了数盏萤灯,董夏清垣和士为玉两人竟然面对面地坐在里面饮茶。他俩也是奇葩,周遭惨叫连连,血腥味夹杂着各种腥臭味萦绕在此间,此刻的重光园可比安察台的刑房更污泞难堪,他们竟还能旁若无人对坐碰饮。
众人见着原初黛扶着芦苇回来,皆是面露欣喜,尤其是青来,她也一直守在重光园中等消息,这会瞧见芦苇终于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忙迎上来,“你还好吗?伤得可重?”
芦苇笑笑,“有郡主在,再重的伤也无妨。”
而那几个始作俑者瞧见这边的动静,脸上竟也露出了几分松快。毕竟受害者安全回来,意味着他们也有活下去的转机了。
岂知,原初黛没有第一时间叫停闻玉的行刑,反倒随手从府兵手里抽了一把刀,塞到了芦苇的手里,“杀人者偿命,受害者亲手执行。”
此言一出,满园皆惊。
芦苇这都安全回来了,郡主居然仍旧不打算放过他们。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原初黛的眼神都带了几分震惊与惧怕。郑云微甚至想上前劝谏,却被姜天予伸手拦住,冲她摇了摇头。
芦苇手执长刀,一步一步走到罪犯们的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举刀刃——
“刀下留人!”
随着一声厉喝,一群人涌进了重光园。
原初黛抬眼望去,就见几个面色大惊的妇人冲了过来,跪倒在她的面前,“郡主恕罪!郡主大人大量,饶了我儿一条性命吧!我林家愿将家资尽数献出,只求能换回我佑儿一命!”
其余几位妇人也连连磕头附和,“我等也愿奉上全部家财!求郡主饶命!”
林父携同董父张父等也忙在一旁作揖,求她网开一面。
原初黛眼神扫了一圈面前的中年男女们,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郑云微身上,似乎是在问她这是怎么回事。郑云微忙上前解释,“郡主见谅,方才郡主孤身出城救人,府中无人主事,他们几家父母求上门来,属下只得求董夏世子拿个主意。董夏世子说,纵是死刑囚,临行前也没有不让父母相送一程的道理。”
原初黛闻言,回头瞪了亭中的人一眼,真会给她裹乱。
“既是来送行,何出贿赂之言?”原初黛冷冷开口,最后看向芦苇,“不必理会其他,世上之法,不外乎辱人者人辱之,欺人者人欺之,杀人者,人杀之。”
芦苇漠然的神色中有了一丝触动,手上一直僵直的刀也开始动了,然而就在下一瞬,林父竟然径直冲到了林天佑身前,以身挡住了芦苇手中下落的刀,说时迟那时快,芦苇面色大变,瞳孔微缩,双手合力才堪堪收住了力道,刀刃将将停留在林父脖颈之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惊险的一幕将在场诸人吓得俱是心魂俱散,直瞧着那刀收住了,大家才神魂归位,只好几位妇人受惊太过,一下瘫软在了地上,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而林母则是两眼一翻,直接惊晕了过去。
那林父也是手软脚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一下子就瘫坐在刑架之上,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林天佑的凌迟停了许久,这会缓过一口气来,才看清眼前的人,他一双阴如毒蛇的眼睛定在了芦苇身上,逡巡半晌,才气弱如丝地开口,“下贱胚子,你居然还没死。”
芦苇对视上他那双浑浊污秽的眸子,心里的恨意如喷泉般上涌,再也克制不住满腔的愤怒,手里横刀全力一送,噗嗤一声,一道血光之幕冲天而起,入眼皆是鲜红。
灼热的液体凌空而落,如细雨喷洒而下,淌进林父的脖颈里,他先前还觉得后脖颈发凉,这会忽然烫得全身一颤,他浑身僵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只见那锋利的横刀直直切进林天佑的脖子,嵌入脑后木桩深许,已然将林天佑脑身分家。
林天佑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般大,竟是死不瞑目。
“啊!”林父尖叫出声,立马扑上去抱住了自己的儿,哭得撕心裂肺,“佑儿!我的佑儿!”
这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所料不及,就连郑云微和姜天予都皱起了眉头,她们没有想到这小小的奴才居然真的敢动手杀林天佑。
唯有原初黛,眼神里流露出了三分欣慰。芦苇擦了擦眉眼上溅到的脏血,回到了原初黛身边,“郡主,主犯已死,那些从犯……”她回头看了一眼董荃等人,犹疑片刻,继续道,“董荃未曾施暴于我,他既已被剜了双目,就算他偿清了罪过吧。”
原初黛点点头,示意郑云微安排将董家人送出去,“那其他人呢?”
芦苇垂眸挣扎片刻,终究还是道,“死。”
原初黛瞧出她的心思,让身后的府兵再次递上了一把刀,“你无需在意旁人的眼光与评断,被害的人是你,受伤的人是你,只有你知道他们有多恶,只有你有资格判定他们的罪行轻重。若谁要劝你善良,谁敢要求你宽宏大量,那你就让他去受一遍你所遭受的苦,再来谈是否宽谅。”
芦苇眼中含泪,正要接过刀刃,却忽然被身后一道呵厉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