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第1/2页)一行人匆忙回到郡主府,原初黛第一时间动用灵力铺遍整个府邸,果然发现完全没有芦苇的气息。她脸色有些不好,立即传来今日当值的所有门房及巡守士兵询问,可仍一无所获,所有人都说没有见过芦苇。
巡卫的府兵没见过也就罢了,连各处门房都说没见过,芦苇不在府里,又没有出过门,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原初黛越想越觉得不安,虽她已探过全府,但还是下令让全府府兵将府邸彻底搜寻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可府里全都找遍了,就连府外那条内河都捞了一遍,愣是没有翻出任何有用的痕迹。日色西斜,随着光亮一点点昏黄黯淡,阖府人心也越发焦灼不安起来。
面对一次次复命的不如人意,原初黛的神情也逐渐冰冷,隐隐有暴怒的迹象。
府中闹起这么大阵仗,颜碧也早早搁下了对账之事,谨小慎微地陪在一旁,这会眼瞧着原初黛越发着急上火,她才忍不住劝道,“郡主稍安勿躁,这芦苇如今已脱了奴籍,是正经的良户,加之郡主抬举,他俨然成了这府里的副管事,平日里行走自如,自由出入府邸,也是没有几个敢过问的。或许,他只是一时兴起,翻了墙溜出去玩乐也未定呢。”
原初黛耐心早已消耗得所剩无几,这会见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忘火上添油,语有所指,她眼神射出一道寒光,直接挑明了她的暗示,“你的意思是,她骗取我的信任得了良身,所以放着郡主府的舒坦日子不过,逃去外面‘逍遥自在’了?”
颜碧被这一眼惊得退了两步,满眼无辜,“郡主可真太冤枉属下了,属下哪里是这个意思?今日郡主命我三人理账,可属下与众总管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人,属下本只以为他是从无理账经验,惧怕露怯有意躲懒,遂也不愿强求苛责,才没有派人去强请他来。可哪知道他居然就这样不见了?如今回想起来,这个芦苇失踪得真是莫名其妙,就连屋里的户籍名符也一并消失不见,或许此人早有此谋划也说不定,是以郡主有这般猜想,也在情理之中。”
她轻言软语两句话,把自己摘得倒干净,反显得是我疑心芦苇了?原初黛头疼得揉着额头,强忍着满腔怒意赶紧斥她退下,当真多一句话都不想听她诡辩。如此又焦躁地熬过了半晌,帮着出去寻人的董夏清垣还没回来,士为玉倒先找上了门。此时他体内的药效已清,也换了干净的衣裳,只脸上嘴角还有几处明显伤痕,瞧着有些弱不禁风。
闻玉在一旁搀扶着他进了院门,当先开口,“初黛女君,他散了药效后我本打算送他回紫府,可他执意要第一时间赶来感谢您的施救之恩。”
士为玉正要下跪拜谢,原初黛却赶紧上前拦住,让他安生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眼里流露出若隐若现的歉意,从天星九宿里取出先前藏起的那堆宣纸,交还到他手上,“这一声‘谢’我委实担不起。”
“要不是我自作聪明劝你另想它法谋取前程,你或许根本不会有今日之灾。是我的浅薄误导了你,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
士为玉看着手上失而复得的书稿,眼睛瞬间通红隐现,他激动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识官场黑暗,又岂是郡主之过?这朝堂朗朗,天下乾坤,若非我以己身亲历,也不会知道如今的大兴朝廷,早已无一丝光明。这些日子我勤阅策论,日夜奔走,扣响无数官员的宅门,筹资打点,只求他们能认真看一眼我的文章,只求他们能给我一个见到上官的机会,可无论什么方法,在一一试过之后,我才知道,并非我才无堪大用,也非是钱帛难动人心,而是如今世道,无权无势者,永远接触不到政权的触须。”
原初黛默然无言,以前她或许不太懂,可在看过了芝灵氏如何草菅人命之后,她已然可以大致理解这官场运作的原理了。这些世家明面上退出了朝堂,不涉政务,但朝局中一言一行,一政一策,只怕皆逃不出世家的把控。而所谓推举“贤良”者入仕,贤不重要,良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你的背后势力,是哪一方。
想来,这也是今日士为玉会落到乌首诚手里的原因了。只是,他大抵不会想到,乌首诚竟是那样的禽兽。
“事已至此,留京为官这条路你是走不通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你先安心养伤,把身体养好是当务之急。”今日他从乌首诚的魔爪下逃出,已是大大得罪了乌首氏,即便她如今愿意以天雪氏之名荐他入朝为官,他只怕也是举步艰难,难以保全自身。
毕竟,天雪氏如今,亦是自身难保。
士为玉默默点头,今日的遭遇他到现在都还后怕着,若不是有那么几分运气被原初黛撞见,自己只怕命都保不住。
而这时,董夏清垣已赶了回来,他一进来看到士为玉也在,周身的气压莫名就低了好几度。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原初黛看到他回来,忙开口问道。
董夏清垣的视线从士为玉身上收回来,看向原初黛,“没有。附近街道府衙我都派人去过,没有任何一个人曾见过她。这根本不合常理。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根本没有走出郡主府。”
士为玉察觉到他们焦灼的情绪,于是道,“郡主可是在找人吗?不知道士某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原初黛颓然坐回座位上,“是我府上的副府官突然消失不见了,府上的人都说没有见过,府里府外也都找过,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呢?”她甚至想到过最坏的可能,可府里草木之地,掘地三尺也没有挖出任何东西。
士为玉微一思忖,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据我所知,圣京府邸规制,并没有副府官这一职务。郡主可是私设其位,以携新人?”
原初黛心头一颤,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芦苇因此招致了愱恨?”
“不,不会的,芦苇户籍归良,又是我亲自提拔的人,府上之人谁敢对她不利?”
其他人不敢,也没有处置芦苇的权力。而有这个权力的,恐怕只有颜碧。可她先前不是没有怀疑过颜府官,只是,今日颜碧一直在院中同所有总管对账,就连青来也在场,可以为其作证,她根本没有单独行事的时间。
士为玉眸中晦暗,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故事。
“权欲噬人心,不论是如府邸后宅这般狭小之地,还是外面群雄逐鹿的高堂明庭,面对权力的引诱,大多数的人性都是一样的。郡主不会知道人为了争权夺利会变成怎样的恶魔,莫说律法府规,只要利益足够,他们便是连亲人性命也可抛之不顾的。”
“郡主若还想救人,就将与此事利益攸关的人,与出入府邸必经之处的相关者速速擒来,重刑加身,真相如何,您不出片刻就会知道。”
原初黛皱起了眉头,曾经在学府的经历让她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乌合之众没有辨明是非的能力,只有对上位者的摇尾乞怜和麻木附庸,她们只对弱者落井下石,对上位者只会卑躬屈膝地讨好。不曾想,人性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复杂得多。
她的视线落在远远逼退在墙根处的颜碧身上,朝守在身后的府兵统领郑云微招了招手,“去将青来和今日当值的所有门房带来。”
很快,青来和门房们都到了重光园,在原初黛面前站了一排。
原初黛再次将颜碧召到眼前,郑重开口,“我再问你一次,今日可曾见过芦苇?”
颜碧见此阵势,连忙跪下大喊冤枉,称自己上午视察府务,各院主事皆可为证,午间并未休憩,一直忙于预备对账事宜,午后又全程跟总管们在目庭园对账,“今日属下行迹过程,俱有人证可佐,还请郡主明察!”
原初黛又命人去请各院主事,随后看向青来,青来对上原初黛的视线,连连点头,“今日午膳后,颜府官差人来通知我去目庭园对账,等我到了目庭园,大家已准备就绪,就差芦苇一个人没到,我们一开始的确等了芦苇一段时间,但见他迟迟不到,颜府官便说不等了,让我们先开始……”
八个门房见状,吓得也噗通跪了一地,亦是咬定自己不曾见过芦苇,神情很是急切,倒是不见半点心虚。
她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惧与无辜,原初黛实在分辨不清哪里有破绽,下意识求助地望向士为玉。虽说府官一向与她心意不合,但人家到底官职在身,本有劝谏之责,她并没有假公济私的打算,更没想过要挟私报复,是以她不愿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无罪之人用刑。
还有青来和几个门房,若她们并未撒谎,自己却擅自动刑,岂不成了昏聩无德之人?更何况,重刑之下,少不得有人被屈打成招,如此一来,岂不更与其初衷背道而驰?
可不动刑,又如何问出幕后她所不知的真相?
董夏清垣瞧出了她的犹疑与为难之处,缓缓开口,“没有见过,并不代表就跟芦苇失踪一事没有关系。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不是么?”
士为玉点了点头,朝原初黛道,“郡主仁德,不愿以势欺人,是她们的福气。其实,若实在不想动刑,那便将府中诸人细细筛查一遍,副府官人在府中失踪,只有两个可能,其一,是活着被人偷偷运出去了,其二,便是死后被人偷偷运出去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需要人手去办,不是府外的人,就是府里的人,而不管谁来办,都必经过东南西北其中的一处府门。”
说完,他看向地上颤颤巍巍的八个门房,“今日卯时之后,可有人运送什么大件出府?譬如后厨的厨余泔水之类,也算。”
其中一个门房道,“这厨余泔水日日都要往外运的,一日两回,我等奉命值守,岂敢轻忽,回回皆要仔细反复查验,以防内贼夹带主家财物,更不可能放了人出去。”
士为玉点点头,继续道,“那你们好好想想,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往常固定某些人干的活,今日换了生面孔?平常不做某些事的人,今天却担起了本不属于他的活计?”
几人皆垂眸深思起来,不一会儿,另外一个值守南偏门的门房抬起头来,试探开口,“今儿午后,南峰园的五位开蒙童侍运了几车假山淤泥出府,算,算嘛?”
原初黛突然站了起来,“说。”
那门房吓得哆嗦了一下,正要开口,颜碧却抢先道,“郡主见谅,那几位童侍一直未得郡主青眼,成日闲居园中,所来无事,属下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中。前几日他们来找属下,说是想给郡主一个惊喜,在南峰园中挖出一个荷花池,为郡主排演一出水上飞舞,属下也是怜他们一片苦心,便私自批了此事。未禀明郡主,原也是想着到时候给郡主一个惊喜,还望郡主莫怪。”
原初黛看向那门房,“不必理会其他,你继续说,为什么觉得他们运假山淤泥出府不寻常?”
那门房脸色微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犯了忌讳,一时间僵在原地,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原初黛见她迟疑半晌不开口,冷冷打量了颜碧一眼,让她退后,随即半蹲下来,道,“这里是郡主府,我是郡主,在这里,只有我要别人命的份,没有别人蒙蔽我的可能。你只管实话实说,不需要有任何顾忌,我保证,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没有人会伤害你。”
门房一张小脸由白转青,犹疑了片刻,终是开了口,“因为,因为他们几个素来趾高气扬,从不沾染这些脏活,前几日,那些杂七杂八的硬土碎石都是服侍他们的小厮和侍卫帮忙运出去的。但是,但是小的仔细检查过,那几车假山淤泥也是实打实的,里面好像藏不了什么东西。”
闻言,颜碧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呵斥道,“你个下贱胚子!我看你就是歪心思多,连服侍郡主的童侍也敢编排,主子什么样还由得你来置喙!既是检查过无误,为何还要提出来坏了他们给郡主的惊喜?!贱蹄子骨头轻,回头我倒要问问后院主事是怎么管教你的……”
原初黛冷眼横过去,“闭嘴,什么主子,谁是你的主子?谁又是她的主子?!”
“从现在起,我不问你,你一个字不许说!”说罢,她立即吩咐了郑云微去查今日府里人所有的出入记录,又召了暗卫统领姜天予来,“去将那五个人带过来。”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有了些许进展,但又似乎卡入了另一处瓶颈。按照门房的叙述,童侍五人的行为有异,但她又仔细检查过,没有查到异物存在,那么他们几个,到底跟芦苇的失踪有没有关联呢?
士为玉面色有些凝重,微微沉吟片刻,才打破了眼前的僵局,“你是如何检查的?”
门房仔细回忆回来,“用竹杖。头几车都是很粘稠的淤泥,味道奇丑无比,几位童侍说,是从他们园子里荒废许久的泥潭里清出来的,我用竹杖搅过,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他们神情很不耐烦,言辞亦很不满,大骂……训斥我太死板了,连淤泥都要检查。最后是一车碎瓦假山,我依旧用竹杖翻了一会,没发现里面藏了别的什么,只……只是。”
“只是什么?”
那门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困惑,“淤泥沉重,前面几车他们皆是两人推车,两人在旁边吃力扶着,到了最后那一车碎瓦假山,他们却好似力气大了许多,仅凭两人便可将车推得十分稳当,先前会在一旁帮忙侧扶的两人,却只虚扶着护在车的两旁,眼神却像是在四处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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