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药浴锻骨
第64章:药浴锻骨 (第1/2页)横炼总会的药浴分三档。铁皮级用“壮骨散”,铁牌级用“豹胎换骨汤”,铁碑级用“龙髓易筋膏”。药浴师傅说这三档的区别不是药材贵贱,是受不受得住。壮骨散是给入门的人用的,药性温和,泡进去像泡温泉,舒服,但效果也慢。豹胎换骨汤就不一样了,药性猛,渗进骨头里像拿刀刮,疼得人浑身冒冷汗。龙髓易筋膏更不用提——药浴师傅说那东西泡一次等于死一回,总会里泡过的人不超过十个,泡完还能站着走出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陈默泡的是豹胎换骨汤。第一天泡的时候,药汤滚烫,皮肤被烫得通红,药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头,从骨头到骨髓,一层一层往里钻。钻到骨髓的时候,那股麻痒又来了,比昨天更猛,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爬得他浑身发颤,牙根发酸,指甲嵌进木桶边缘,刻出一道道深深的凹痕。
但他没有叫出声。
药浴师傅蹲在木桶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竹管递过来:“咬着。别把牙崩了。”
陈默接过竹管咬在嘴里,竹管咔咔响了几声,裂了两道缝。药浴师傅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从锅台下面摸出一根更粗的竹管递过去。这根粗些,老竹,壁厚,咬上去结实。陈默换了,咬住,继续泡。
泡完第一回,他从木桶里站起来的时候,脚下的药汤溅了一地。身上的皮肤从通红变成了暗红,毛孔里渗出一层细密的黑色汗珠,是药力把骨髓深处的杂质逼了出来。他用木瓢舀了半瓢凉水冲了冲身子,水浇在皮肤上嗤嗤作响,像浇在烧红的铁上。
药浴师傅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
“明天继续。”老头说。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陈默每天清晨练完虎豹雷音,就去药房泡药。雷音把骨头震醒,药汤给骨头喂饭,醒了不吃白醒,吃了不长白吃。这是药浴师傅的原话。
泡到第七天的时候,麻痒开始变了。不再只是痒,是又麻又疼又胀,像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把骨腔撑大,撑得骨膜发紧,紧到极限又弹回去,一胀一缩,一胀一缩,像心脏在跳动。陈默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锁骨、肩胛骨、肱骨、桡骨、尺骨、胸骨、肋骨、脊椎、骨盆、股骨、胫骨、腓骨——它们在药力的作用下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像干柴被掰断,又像春笋拔节。
那不是骨头在碎,是骨头在长。
泡到第十五天,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雷音练得越勤,药力吸收得越快。清晨练完雷音直接去泡药,药力渗进骨头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不止。骨髓被雷音震醒后处于最活跃的状态,药汤一泡,就像干涸的河床遇上了洪水,拼命地吸,吸得越多,长得越快。
他开始调整顺序。清晨先练雷音,练到骨头发热,然后直接去药房,不穿衣服,披着一条粗布单子就去了。药浴师傅每次看见他光着膀子推门进来,都面无表情地把木桶准备好,把药汤舀满,然后退到锅台边,背对着他,不看他泡。
第二十天的时候,面板上的筋骨跳了一下。从315涨到了328。十三点。放在以前,在铁砚城站一个月的桩也涨不了这么多。现在泡二十天药汤就涨了十三点。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没有说话。他把手按在胸骨上,感受着骨头里那股温热的脉动。不是心跳,是骨头的脉动,比心跳慢,比呼吸沉,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骨头最深处敲一面很远的鼓。
泡到第二十五天,药浴师傅忽然加了一味药。
陈默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他只记得那天推门进去的时候,药汤的颜色比平时深了很多,从深褐色变成了近乎黑色,表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光,气味也比以前冲,辛辣里带着一股腥甜,像铁锈混着蜂蜜。
他跨进木桶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样——不是皮肤烧,是骨头烧。药力不再是细针,是烙铁,直接烙在骨膜上,烫得他浑身痉挛了一下,咬在嘴里的竹管咔嚓一声,又裂了。
药浴师傅从锅台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木桶里的药汤,又看了看陈默的脸色,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加了一味赤鳞粉。火山岩里磨的,药性烈,能烧透骨头。”他顿了一下,“受不住就说,我给你换回去。”
陈默咬着裂开的竹管,摇了摇头。
他受得住。不是不疼,是疼得有价值。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烧感从骨膜往骨髓里渗透,像把一壶铁水浇进了冰缝里,冰在融化,铁在凝固,融化与凝固之间,骨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强化。
竹管又裂了一道缝。他把它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竹管已经裂成了三瓣,只剩竹节还连着。他把竹管扔掉,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舌尖压在牙齿下面,齿列咬合,舌根发紧,疼,但比骨头里的疼轻多了。
药浴师傅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陈默的脊背在药汤的热气中若隐若现,脊椎两侧的肌肉像两条绷紧的钢索,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窝。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在药力的刺激下忽明忽暗,像烧红的铁坯上流动的钢纹。
老头看了几息,转身走了。
第二天,药汤的颜色更深了。陈默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熔炉。那股灼烧感从骨膜烧到了骨髓,从骨髓烧到了血液,血液沸腾,经脉扩张,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咬着牙,闭着眼,感觉着体内的气血熔炉在疯狂运转,把药力一波一波地炼化,转化成气血、筋骨、韧性,转化成每一寸骨头里沉甸甸的硬度。
泡完出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木桶里的药汤。汤面上漂着一层细细的黑色汗珠,是从他毛孔里逼出来的杂质。药汤本身还是热的,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不是火在烧,是他的体温把药汤烧开了。
他没在意。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回石室。
第三十天。
陈默从木桶里站起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同时发出了一声脆响。不是一根两根,是全身两百多根骨头同时响了,声音从颅骨传到尾椎,从尾椎传到四肢,在石室里回荡,像有人敲了一口大钟。
药浴师傅正蹲在锅台边添柴,听见这声响,手里的柴火顿了一下,没回头。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比以前更厚了,不是粗糙,是密实,像一层被打磨过的铁皮,光滑但坚硬。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啪啪作响,声音比三十天前更脆,也更沉。面板上,筋骨那一栏写着358。
从315到358。四十三点。一个月。
他披上粗布单子,推门出去。走廊里有人迎面走来,是个铁皮级的年轻弟子,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陈默没在意,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石室。
当晚,他躺在床上,内视己身。面板在黑暗中浮现,数字安静地停在那里——气血291,筋骨358,韧性278。筋骨已经远远超过了气血和韧性,这在横炼武人中很少见。大多数横炼武人的三个属性是均衡增长的,因为身体是一个整体,偏科意味着短板。但他不一样。他的筋骨之所以涨得快,是因为虎豹雷音和豹胎换骨汤都在针对骨头做文章。气血和韧性的增长被暂时落下了,但这不是坏事——先练出一身硬骨头,骨头硬了,血肉自然会跟上。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没有通报,门直接开了。
药浴师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木桶,桶里装满了药汤,热气腾腾。老头把木桶放在地上,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他床上那块草席被压出的凹痕——比一个月前深了一指。
“明天换方子。”老头说,“赤鳞粉加一倍。”
陈默坐起来,看着老头。
老头没有解释为什么加一倍。他转过身,提着空木桶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陈默,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那天的体温把药汤烧开了。我干这行四十年,头一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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