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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药浴锻骨

第64章:药浴锻骨 (第2/2页)

门关上了。
  
  陈默重新躺下去,把护腕从枕边拿起来,系在手腕上。深蓝色的棉布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内侧的云纹还在,银灰色的绣线在月光下泛着细细的光。他把护腕系紧,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骨头还在长。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从骨髓深处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潮水,永不停息。
  
  第二天一早,陈默练完雷音,推门走进药房。药浴师傅已经把木桶准备好了,桶里的药汤颜色黑得像墨汁,表面没有气泡,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但陈默站在桶边就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不是水蒸气,是药力本身在挥发,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铁锈味。
  
  他脱掉上衣,跨进木桶。
  
  药汤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中了一样,浑身肌肉猛地绷紧,脊椎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弓弦绷到了极限。那股灼烧感不再是烙铁,是岩浆,从皮肤烧到肌肉,从肌肉烧到骨头,从骨头烧到骨髓,每一层都在燃烧,每一层都在熔化,每一层都在重组。
  
  他咬住一根新竹管,竹管在齿间咔咔作响。
  
  这次不是裂了几道缝。是碎。竹管在他嘴里碎成了几瓣,竹屑混着血丝从嘴角流下来。他把竹屑吐掉,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舌尖压在齿列下面,舌根发紧,血从舌面上渗出来,咸腥的,混着药汤的苦味,在口腔里搅成一团。
  
  木桶里的药汤开始冒泡。不是锅底的火烧的,是他的体温。他的皮肤从暗红变成了暗金,暗金色的纹路在皮下隐隐浮现,像烧红的铁坯上流动的钢纹。药汤在他身体周围剧烈翻涌,气泡从桶底升起来,在液面上炸开,发出噗噗的声响。
  
  药浴师傅站在锅台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他握着铁勺的手微微发颤。
  
  半个时辰后,陈默从木桶里站起来。药汤少了一半——被他的身体蒸发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皮肤上的暗金色纹路还没有完全消退,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冷光。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啪啪作响,声音在药房里回荡,震得墙上的药罐嗡嗡响。
  
  面板上,筋骨从358跳到了362。
  
  四点的涨幅。比前几天的平均涨幅高出一截。赤鳞粉加一倍的效果立竿见影。
  
  陈默披上粗布单子,推门出去。走廊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正等着他。
  
  “周教头。”陈默认出了他。重力训练场的教头,四十来岁,方脸,浓眉,手掌大得像蒲扇,指节粗得像胡萝卜。陈默在重力训练场见过他几次,但没说过话。
  
  周教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那层还没完全消退的暗金色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开口,声音粗犷,像砂纸打磨铁皮:“泡完了?”
  
  “嗯。”
  
  “下一项。”周教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磨盘——从八百斤走起。”
  
  陈默跟上他,穿过走廊,穿过正堂后门,走进后院。晨光正好,阴铁柱立在院子最深处,柱身的霜已经化了,露出底下乌黑的铁面。石千斤不在院子里,对练擂台空着,兵器架上插着成排的铁棍铜锤。重力训练场在院子右侧,那副大石磨盘安静地蹲在场地中央,配重铜饼已经摞好了,摞了厚厚一摞。
  
  周教头走到磨盘边上,伸手拍了拍那摞铜饼。铜饼纹丝不动。
  
  “空盘八百斤,配重八块铜饼,每块五十斤,总共一千二百斤。”周教头看着陈默,“第一天,先走空盘。走顺了再加。”
  
  陈默走过去,双手握住磨盘中央的铁杠。铁杠冰凉,被铜饼压得微微下沉。他把脚踩在磨盘的边缘,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发力。
  
  磨盘动了。
  
  不是轻松地动,是沉重地、缓慢地、像从泥沼里往外拔脚一样地动。铁杠在他掌心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磨盘的石面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像远处在打雷。他推着磨盘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裂了——不是他踩碎的,是磨盘的重量把他往下压,压得青砖承受不住。
  
  周教头站在旁边,看着地上裂开的青砖,面无表情。“换砖。”他对旁边的小工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着陈默。“继续。”
  
  陈默继续推着磨盘往前走。八百斤的重量压在他肩上,压得他的脊椎微微弯曲,但骨头发出一声闷响,脊椎又弹直了。虎豹雷音在体内自动运转,骨髓深处的暖流一波一波地涌出来,灌进脊椎、腰胯、大腿、小腿,把他被重量压弯的每一寸骨头都重新撑直。
  
  他走了一圈。两圈。三圈。
  
  脚下的青砖一块接一块地裂开,碎成蛛网状的裂纹。小工跟在后面换砖,换了一块又裂一块,再换再裂,到最后小工干脆不换了,蹲在场地边上,看着满地的碎砖发呆。
  
  周教头盯着陈默的脚看了很久。那双脚踩在碎砖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踩下去,碎砖被碾成粉末,粉末被风吹散,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地基。陈默走了一个时辰,没有停。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误差不超过一寸。汗从额头滴下来,落在碎砖上,嗤的一声蒸发成白雾。他的体温太高了,高到汗液刚接触皮肤就被蒸发了,连流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时辰后,陈默停下来。他把铁杠从掌心里松开,退后两步,甩了甩手。虎口磨破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嫩肉,但没有流血——皮肤下面的组织已经自行闭合了。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啪啪作响,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周教头站在场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往上记什么。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明天加一块铜饼。”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砖被踩得嘎吱一声,粉末从鞋底溅出来,在晨光中飘散,像一层薄薄的灰。
  
  身后,周教头的笔在册子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陈默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碎砖,低声嘟囔了一句:“第五块了。这小子能不能脚轻点?”
  
  语气像是在抱怨。但眼中是赞许。
  
  陈默没有听见。他已经走出了后院,穿过了正堂后门,走在回石室的走廊上。走廊两侧的石室门都关着,门上钉着铁牌号——廿二、廿一、二十、十九。他从它们面前走过,脚步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回到石室,他推开门。墙上那些名字还在——周铁骨、李铁牛、赵铁锤、王铁柱、张铁山。它们在晨光中安静地待在石头里,像一群在沉睡的人。
  
  陈默坐在石床上,把护腕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枕边。然后躺下去,闭上眼。骨头还在长,那股又麻又痒的感觉又来了,从骨髓深处一波一波地涌出,像潮水,永不停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席里,干草的清香味钻进鼻腔,混着药汤的铁锈味和汗液的咸味。
  
  他想起周教头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鲁老的眼睛里,在石千斤的眼睛里,在公孙白的眼睛里。那不是满意,是期待。
  
  他们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加一块铜饼。五十斤。
  
  然后继续走。走完磨盘,泡药汤。泡完药汤,练雷音。练完雷音,再走磨盘。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骨头在长,茧子在厚,面板上的数字在跳。他在这个院子里,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在炉火里烧红,在铁砧上锤扁,在水里淬硬,再烧红,再锤扁,再淬硬。一遍一遍,直到杂质被锤尽,直到钢纹被锤深,直到这块铁变成钢,这块钢变成刀,这把刀能劈开那座山。
  
  他攥紧拳头,指节啪啪作响。
  
  面板上,筋骨362。明天还会涨。后天还会涨。后天之后还有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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