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和甫与子盈
184 和甫与子盈 (第2/2页)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面白无须的男子:“要么,是你!
要么,是你身上或者你手里的什么东西。”
面白无须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听完,缓缓开口。
“和甫兄说的,我都想到了。
但还有一点你没提,对方怎么知道那是我儿子的车队?
陈景那小子是自己溜出去的,连我都不知道他要走。
外人怎么可能提前得到消息,还在四十里外布下埋伏?”
穿圆领袍的中年男子闻言,若有所思道:“多半只是巧合!
那群劫匪,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车队或者你。
二公子偷偷跑出去,刚好撞劫匪的刀上。”
面白无须的男子点点头,缓缓道:“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了。”
话毕,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一个护院小头领。
“去,把周达给我叫来。”
护院小头领应声而去,他又转向管家,语速极快:“拿我的印信来,我写封手令,你拿去城防营找雷守备。”
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记得告诉他,他上个月递过来的那个条子,我还没有批。”
管家躬身退出。
穿圆领袍的中年男子犹豫片刻,开口道:“子盈兄,我与城南巡检司的贺巡检有几分交情。
此人虽位卑,手下却有上百弓弩手。
若用得着,我这就替子盈兄跑一趟。”
“和甫兄,有劳了。”
“子盈兄客气了,我先去!”
不多时。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穿一件玄色紧身短褐,腰间挎着一把宽背砍刀,虎口处老茧厚实,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人。
他走到门口,抱拳一礼,声音粗犷:“老爷,您找我?”
面白无须的男子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府上能打的,有多少人?”
周达略一估算:“护院加家丁,能提刀上阵的,一百三十二个。”
“全带上。”
周达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召集人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便聚起了一百多号人。
火把通明,刀光闪烁,甲胄虽不齐整,但个个目光凶狠,一看就是跟着陈府吃过肉,喝过血的狠角色。
面白无须的男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夜风吹动他的官袍下摆,那张斯文的面孔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阴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夜,随我去救人。凡杀匪徒一人者,赏银五十两。”
院子里一阵骚动,五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在这九荆城舒舒服服过上四五年。
那些护院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握紧手中的火把与武器,恨不得现在就开砍。
面白无须的男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往外走。
周达一挥手,一百多人鱼贯跟上,脚步声沉重而密集,像擂鼓一样砸在青砖地面上。
跨出大门时,面白无须的男子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管是哪路毛贼,敢动我陈润政的儿子,今晚过后,我让你全家老小,连祖坟都找不到。”
……
注释1:关于面白无须男子借兵的缘由。
布政使司参议是文官,管钱粮,水利,民政,不掌兵权。
他没有权力直接命令任何一支朝廷的驻军或地方巡检司的兵丁。
能直接指挥的,只有自己府上的护院,家丁,仆从等私属人员。
如果需要调动地方驻军或官差,必须通过以下方式:
1.借用印信:以公务名义向相关衙门申请借调。
比如:发现私盐贩子踪迹,需城防营配合。
2.私人关系:与驻军将领有交情,派人持名帖私下请托,事后以谢礼酬谢。
3.地方势力:通过当地守备,巡检等中层军官,以人情或利益换取支持。
总之,文官调兵靠的是权谋,关系,银子和官场潜规则,而不是一纸命令。
……
注释2:什么是印信?什么是手令?
印信:官员的官印,实体的印章,通常为铜制或木制,刻有官职名称。
如:“九荆城布政使司参议之印”。
它的作用是认证,在文书上盖了印,就代表官方行为,具有法律效力。
官员平时将印信锁在印盒中,由亲信保管,使用时需登记。
手令:官员亲笔写的命令或信函,可以是便条,书信,指令等。
手令本身没有官方效力,但如果加盖了印信,就变成了正式公文。
简而言之:印信是公章,手令是亲笔信。
手令只能代表个人意见,盖了印信的手令才代表官方决定。
陈润政的做法是:写一封手令,内容为南门粮库发现私盐贩子,请派兵协助,然后盖上自己的印信,让管家带去城防营。
这样,这封信就成了正式的公文,雷守备不好拒绝。(本质上属于公权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