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沈娘子
第一百零五章 沈娘子 (第2/2页)“好端端的,叹什么气?”这一声叹,恰好被陆濯听到,他便挑眉问她。
“我为太子妃叹。给自己的郎君遴选姬妾,得笑着来,如今出了事,回了宫怕是也少不得责难,这贤淑的名头要挣起来也真是不容易。”
陆濯也瞧出来了,来一趟华清宫,她与太子妃关系亲近了许多,太子妃那人待人自来淡淡的,倒不知她如何就能得了青眼。只不过……她自来便也是有些讨人喜欢的。
可她的话,他不好接,便索性闭嘴。
两人都静下来,一时只能听见主殿里太子妃与各家夫人们说话的絮絮声,还有树上蝉鸣,一声赶一声。
恰在这时,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宫女脸色难看地快步而来,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禀太子妃殿下,又,又……”
陆濯几乎是拎着曲繁枝掠出去的。
这回出事的是沈家娘子。沈娘子的父亲是太子詹事,正四品上。沈娘子亦是在太子妃最后留下的那几位娘子之中。她自己也大约明白,这几日面上虽还端着,举止间到底比旁人多了几分将定的矜持。住在离汤泉最近的那间梧桐阁,窗户推开就能看见池水,夜里能听见水声。
他们赶到时,梧桐阁的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比上回杜娘子那间屋子外头更乱。
不过片刻,沈娘子的母亲、太子詹事夫人踉踉跄跄地跑了来,扑跪到门槛里头攥着女儿的手嚎哭。那哭声尖利得刺耳,穿破满院梧桐叶,惊得树上的蝉都歇了一瞬。
陆濯拨开人群跨进去,曲繁枝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挤进门缝。
里间与杜娘子的屋子如出一辙——日光从纱窗漏进来,满室通明,案上搁着半碗剥好的莲子,白瓷碟里还有几块凉透了的酥山。
沈娘子伏在榻上,姿势是趴着的,脸埋在枕间,一只手垂在榻沿,指尖触着地砖上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
夏日午后的光落在她背上,薄纱寝衣底下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辨。
她死得比杜娘子更没防备——大约是午歇时睡过去的,连被都没盖,就这么趴着睡着了,再没醒来。脸上没有惊惧,没有痛苦,眉头舒展得像一片被水浸润透了的绸缎。
曲繁枝手中的灵息悄悄释出,之前杜娘子的屋子她已探过一遍,她只想知道,这两间屋子是否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突然,她的目光定在了某一处。
她伸出手扯了扯陆濯的衣袖,眼睛朝着某处睇了睇。
陆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瞧见杜娘子趴伏的榻下,翻落着一个物件,看上去,有些眼熟。
陆濯正要细看时,曲繁枝已经先蹲了下去,朝着那物件探出了手。
太子詹事夫人还在嚎哭。外头有人喊“太子妃来了”,人群像被劈开的麦浪一般让出通路。
陆濯低头看着蹲在榻边的人,忽然伸手,在她后领口轻轻扯了一下——
外头太子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曲繁枝将够到的那物件攥在手里,来不及看,赶紧站了起来。
站起来时,她的袖口轻轻蹭过陆濯手背,不知适才是不是沾了水,带着些许的凉意。暑天里那一星凉,落在他灼烫的手背上,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雨。
陆濯攥了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