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6章 录音带里的二十年前
第0406章 录音带里的二十年前 (第2/2页)“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买卡特。”
录音机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大概是恩师站了起来。
“买卡特是境外人,不归我管。”
“但他的钱流经镇江。”许又开的语速加快了,像是在说服一个陪审团,“青霜门覆灭那晚,沈墨渊不是一个人行动的。他背后有金主。那个金主出了三百万,买青霜门所有门人的命。薛云亭查了二十年,查到那个金主就是买卡特的父亲,买继尧。”
“买继尧?那个东南亚军火商?”
“对。买继尧跟青霜门有旧怨。他的父亲,也就是买卡特的祖父,当年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因为偷学内门剑法被逐出师门。买继尧发誓要为父报仇,所以出钱资助沈墨渊血洗青霜门。事成之后,沈墨渊拿走了青霜剑谱,买继尧拿到了青霜门在东南亚的三条走私通道——从此从一个军火贩子变成了军火大王。”
恩师沉默了很久。录音带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像某种压抑的角力。
“你有什么证据?”
“薛云亭在地下室养伤的两年里,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他死后,这些证据在我手里。”许又开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在骨头上的,“沈墨渊的转账记录、买继尧的汇款凭证、青霜剑谱的复印件——全在我手里。我可以全部给你,条件是——你拿到证据之后,只追究沈墨渊,不动买卡特。买卡特是我的线人。这些年我在江湖上搜集文物、办展览、做鉴定,背后靠的就是买卡特的地下网络。如果买卡特倒了,我的网络就断了。”
录音带里爆发出恩师的一声怒喝。
“许又开!你这是在包庇罪犯!”
“不是包庇,是选择。”许又开的语气依然平静得令人发指,“楼队长,正义这个词在江湖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买卡特虽然手上不干净,但他这二十年一直在帮他父亲赎罪。他资助了十七个青霜门遇难者的家属,捐建了三座武学传承馆,还派人在暗中保护薛紫烟——”
“你知道薛紫烟在哪?”
“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至少在沈墨渊伏法之前不会。”许又开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上了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老楼,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薛云亭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把真相说出去。他说他在地下室躺了两年,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正殿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师兄弟。他说他活不了了,但真相得活下去。他说刑警队有一个姓楼的,是个好人,找他。”
磁带发出沙沙的空转声。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恩师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沉得像铅块。
“许又开,你知道我是警察。你今天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写进结案报告。包括你包庇买卡特、窝藏薛云亭的全部事实。你的那些文物网络,见不得光的那一部分,我也会一查到底。”
“我知道。”
“那你还告诉我?”
许又开笑了笑。那笑声在录音带里听起来很轻,很淡,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因为薛云亭说得对——真相得活下去。”
磁带咔嗒一声弹起来。录音结束了。
筒子楼的房间里一片死寂。窗外又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铁皮遮阳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走廊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终于彻底灭了,整个四楼陷入一片漆黑。
谢依兰弯下腰,把那把被踢翻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好。她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所以,许又开是我师叔的恩人,也是害死你恩师的人。”她的声音沙哑,“他把真相告诉了你恩师,同时也把买卡特暴露给了你恩师。你恩师要追查买卡特,许又开为了保买卡特,选择了——”
她没有说下去。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镇江老城区的夜景,低矮的楼房,狭窄的街道,远处的长江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波光。他忽然想起恩师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做刑警,最难的不是抓坏人,是面对那些不完全是坏人的人。”
许又开不是纯粹的坏人。他收留了薛云亭,保存了青霜门的证据,把薛紫烟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但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另一个沾满了鲜血的人。这种复杂的、纠缠了二十年的、分不清是恩还是怨的关系,比任何一个单纯的罪犯都更让人窒息。
“明天展览开幕式,许又开会公开录音带的内容。”谢依兰抬起头,“但他不会公开全部。他会删掉自己和买卡特交易的那一部分。他只是在兑现对薛云亭的承诺,把真相放出来,但不包括他自己的秘密。”
“他等不及了。沈墨渊还活着,买卡特的复仇还在继续。他想用这一招,逼沈墨渊现身。”楼明之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枚青铜令牌,放在录音机旁边。令牌上的玄武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谢依兰,你之前说的明堂密室——你有几成把握能找到?”
“十成。”
“里面有什么?”
“青霜剑谱。还有——真相。”谢依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师父说,青霜剑谱里藏的不仅仅是剑法,还有历代掌门记录的门派秘辛。那些记录,是师祖沈素心亲手写的。如果沈素心在覆灭前留下了什么线索,一定在青霜剑谱里。”
楼明之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恩师留下的唯一遗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录音机旁边,玄武图案朝着窗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好。明天分头行动。你去明堂密室找青霜剑谱,我去展览会现场盯许又开。不管哪一头先找到证据,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揭开沈墨渊的真实面目。还有薛紫烟的下落——她是你师父找了二十年的人,也是我恩师拼了命想保护的人。找到她,就等于找到了活着的证据。”
他把录音带从录音机里退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一盘九十年代的TDK空白带,在地摊上卖五块钱一盒,此刻却承载着二十年的血与火、谎言与真相、背叛与坚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远处的长江在雨幕中模糊成一条灰色的线,像一道横亘在真相与谎言之间的伤口。
谢依兰忽然开口:“楼明之,你恩师最后见到的人不是许又开。”
楼明之转身看着她。
“你恩师最后见到的人是买卡特派来的人。”谢依兰说,“许又开告诉他真相之后,他一定是去找买卡特对质了。买卡特为了自保——或者为了保住他的地下网络——选择了灭口。所以许又开不敢公开这盘录音带的全部内容。因为他也是害死你恩师的帮凶。”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把录音带装进证物袋,封好,放进贴身的内兜里。那动作跟他恩师当年装证据时一模一样。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白光映在楼明之脸上,照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不管谁是帮凶,”他说,“明天,所有的账一起算。”
(第040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