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7章 地宫里的那盏灯忽然灭了
第0407章 地宫里的那盏灯忽然灭了 (第1/2页)楼明之蹲在青霜门旧址的后山乱石堆里,手电筒的光在石壁上扫了第三遍,终于停在了一块不太对劲的石头上。
说不太对劲,是因为它太对劲了。周围的石头棱角分明,表面粗糙,长着斑驳的青苔,一看就是在这山上躺了几十年的老住户。但这块石头,棱角是钝的,表面是光的,青苔的颜色比旁边的淡了半个色号——像是被人翻过。
“谢依兰。”他压低声音。
“看到了。”谢依兰蹲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拓片——她前天从一本清代的地方县志里翻出来的,上面画着青霜门旧址的建筑布局图,后山的位置标着一个小小的“地”字,旁边用朱砂画了一个圈。朱砂圈。
一个民俗学者和一个被革职的前刑侦队长,大半夜蹲在荒山野岭看一块石头,这画面要是被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大概会是“中年男女深夜进山为哪般”。但楼明之不在乎这个。恩师的命案在他脑子里装了两年,像一块生了锈的刀片,不动的时候只是钝钝地硌着,一动就疼。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他只在乎这块石头下面有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伸手按在石头边缘,十指扣紧,用力往上一掀。
石头纹丝不动。
“要不要帮忙?”谢依兰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语气很平淡,但楼明之听出了那平淡底下藏着的笑意。不是嘲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需要我”的笑。他们认识快三个月了,从第一起命案现场被她用一招点穴手按在地上——这事他发誓这辈子不会再提——到现在,她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楼明之就知道自己又要欠她一次了。
“不用。”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肩膀的关节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咯吱声。
谢依兰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伸出两根手指在石头底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一按。石头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个沉睡了很多年的机关终于被人唤醒了,打了个哈欠。然后整块石头以中间为轴缓缓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下面一条窄窄的石阶。石阶往下延伸,被黑暗吞没,像一条通往地心的食道。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腐木味道的冷风从洞口涌出来,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楼明之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碎石屑:“刚才那个不算。”
“嗯,不算。”谢依兰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学术会议上赞同同行的观点,“是石头先动的手。”
楼明之决定不接这个茬。他把手电筒调到最亮档,光柱直直地打下去,照到大约二十级台阶之后就是一面石墙,墙上隐约能看到刻着什么东西。他深吸一口气,迈下第一级台阶。石头台阶被岁月磨得又滑又薄,脚踩上去能感觉到石面下微微的松动,每一步都带着一声闷闷的回响。
谢依兰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轻得多,踩在石阶上几乎没声音。楼明之没回头,但他知道她在,因为空气里多了一股极淡的草药味——她用来敷手腕的药膏,每次出夜场之前都要重新抹一遍。她手腕上那处旧伤是七年前练点穴时留下的,楼明之问过一次怎么伤的,她说“点错了穴位”,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他觉得她在说谎,但没有戳穿。每个人都有点不愿意被戳穿的事,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走了大概三十级台阶,石阶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扇石门。门不大,也就一人高,门楣上刻着两个字——“藏锋”。字用的是柳体,笔画瘦硬,棱角分明,像是用剑尖直接刻上去的。楼明之伸手推了一下,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往里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涌出来的空气比外面更冷,也更潮,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那种东西放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本身都开始发霉的味道。
“进去之前,”谢依兰忽然按住他的手臂,“先看门框。”
她的手指从门框上沿轻轻摸过去,摸到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条极细的金属丝,已经锈得发黑,但在手电筒的光照下还是能看出它原来的形状——一根连在机括上的牵引丝,机括藏在石壁深处,连接着什么看不出来,但可以肯定不是用来欢迎客人的。
“触发式的。”谢依兰收回手,“门完全推开,金属丝就会被拉断,然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楼明之用手电筒照着那根金属丝看了几秒钟。这种机关的设置手法他在公安大学的课堂上见过——明代江湖门派常用的“断丝触发弩”,专门对付不懂规矩的外来者。授课老师当时把它当成一个有趣的古代安防案例来讲,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会在大半夜的深山地道里真碰上这玩意儿。
“能拆吗?”
“能。”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钳子和一卷细铜丝——她每次出夜场都会带这些东西,像一个准备做一场精密手术的医生,“需要五分钟。”
楼明之替她打着手电筒,看着她用铜丝在金属丝两端做了一个旁路,然后把原来的金属丝剪断。她的动作很稳,手指非常灵活,缠铜丝的时候甚至没有碰到旁边的石壁。五分钟,一秒不多。她把手里的工具收回口袋,往旁边让了让。
“现在可以了。它还在,而且它以为自己还在。”
楼明之不禁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专业素养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让他惊讶——一个民俗学学者,能在荒山野岭找古籍里记载的暗门,能凭手指的触感找到古机关,还能用现代电工原理拆掉它。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愿意考警队,绝对是刑侦技术科的头号种子。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知道她一定会回答“我不喜欢穿制服”。她说过一次,在镇江分局的走廊里,看着墙上的警员风采栏,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有些更复杂的东西。
石门被完全推开。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是一个地宫。不大,大概三四十个平方,四四方方的,四壁全是凿出来的石墙,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铜盒子,盒子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锈迹斑斑的,但依然能看出盒盖上刻着的图案——一把剑,剑身上刻着七颗星。北斗七星。
“青霜盒。”谢依兰的声音忽然变了。楼明之认识她三个月,听过她平静的语气、讽刺的语气、认真的语气,但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语气——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一种被压抑了很多年的激动。
“你确定?”
“确定。青霜门的镇派信物之一,和剑谱、掌门印并称‘青霜三宝’。我师叔找了它二十年。”谢依兰往前迈了一步,被楼明之伸手拦住了。
“先别动。地上。”他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地宫的地面铺的是青石板,但石板的排列方式不自然——有几块石板的颜色和旁边的略有不同,在倾斜的光照下能看到它们表面的灰尘比其他石板薄。被动过,而且是最近。
楼明之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其中一块可疑的石板。石板往下沉了大概一毫米,然后石壁上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零件在同时摩擦。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把手电筒转过去,看到石壁上的刻字之间,藏着一排排细密的小孔。所有小孔都对着石桌的方向。
他做了一个快速估算——从这个距离和角度,如果这些孔里射出的是弩箭,站在石桌前的人会被来自至少三个方向的箭矢同时覆盖,没有任何死角。古代的弩箭速度大约是每秒四十到五十米,他所在的位置到石桌之间隔着四排触发石板,必须在触发后零点三秒内退回来。能做到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