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7章 地宫里的那盏灯忽然灭了
第0407章 地宫里的那盏灯忽然灭了 (第2/2页)“我去拿盒子。”谢依兰说。
“不行。”
“地上有机关,我体重比你轻,触发不了。”
“不是体重的问题。是压力分布。这种触发机关不是靠重量,是靠压强。”楼明之用手电筒的光柱指着最近那块被动过的石板,“看到没有,灰尘的痕迹是从边缘开始乱的,不是从中间。说明动机关的人不是踩上去的,是用什么东西从旁边撬的。”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串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把瑞士军刀。他把军刀卸下来,蹲到第一块触发石板旁边,将刀刃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轻轻一撬。石板微微翘起,底下的机括暴露出来——一根横置的木杆,已经被虫蛀得差不多了,但两端连着铜质的传动齿轮,齿轮咬合着另一组齿轮,一路通向石壁。复杂的联动装置,但基本原理和门框上那根金属丝一样:断丝触发。
他用瑞士军刀的刀刃卡住铜齿轮,然后抬头看着谢依兰:“现在,按照我踩的位置走。一步都不能错。”他率先示范,脚步精确地落在每两块触发石板的交界线上——那里是承重梁的位置,也是唯一不会触发机关的地方。
十一步,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上。谢依兰跟在他身后,完美复制他的每一个落脚点,呼吸都没有乱。到了石桌前,楼明之才发现铜盒子没有上锁——盒盖就是那么盖着的,缝隙里积着一层细细的灰尘。
“打开。”谢依兰说。
楼明之伸出手,手指搭在盒盖边缘。铜质的表面冰凉得像从冰窖里刚取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把盒盖掀开了。
盒子里没有剑谱。没有掌门印。只有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的印章图案是一把剑和七颗星——青霜门的标志。楼明之拿起信封,翻过来看收件人的名字。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两行字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谢依兰看到他手指的关节忽然变白了——不是紧张,是震惊。
“怎么了?”
楼明之把信封转过来给她看。
收件人写的是——“楼明之亲启”。下面的落款日期,是二十天前。字迹和他恩师留下来那本笔记本上的字一模一样。
谢依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可能。这个地方的入口被那块石头封了二十年——石头上的青苔厚度至少有七八年,地质风化层也符合二十年无人动过的特征。二十天前不可能有人进来过。”
“除非,”楼明之盯着信封上那行日期,“有人比我们更早找到入口。或者——有另一条路进来。”
就在这时,石桌上的铜盒子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那声音很小,像是某种金属结构在长时间受力之后终于达到了临界点。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低头看向盒底——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暗格,暗格在他们取出信之后弹开了。
暗格里是一枚青铜令牌。
和楼明之恩师留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谢依兰伸手去拿令牌,手指刚碰到铜面,她忽然停住了,把令牌翻过来。令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不是柳体,是行书,写得很急。她默念了一遍,抬头看着楼明之:“上面写的是——‘许又开,你欠青霜门的,该还了。’”
话说完的那一瞬间,地宫里所有的灯——那些不知道多少年没亮过的油灯,忽然同时亮了。
不是一盏一盏亮。是同时。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同一瞬间擦亮了几十根火柴,火苗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上齐齐跳起来,把整个地宫照得亮如白昼。然后,石门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至少四五个人。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走,每走一步就停顿一下,像是在享受这个逐渐逼近的过程。
谢依兰把令牌塞进楼明之手里,自己退到石桌另一侧,摆出了防备的姿态。她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对准了门口的方向。楼明之把那封信揣进怀里,顺手抄起了靠在石桌旁的一根铁烛台——锈迹斑斑,但分量够重。
脚步声停了。停在门口。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像砂纸摩擦砂纸。
“楼队长,谢老师。二位深更半夜来我这里做客,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楼明之握紧了手里的烛台。他听过这个声音。上个月在镇江分局的地下停车场,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有人用同样的声音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一句话——“你师父的案子,别再查了。”
“买卡特。”楼明之对着门口说。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不是嘲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之后,发自内心的心满意足。
“聪明。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更好办了。”门口的人影往前迈了一步,从黑暗中探出一张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可能是四十,也可能是六十。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袖口绣着黑色的云纹,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枪。
“把盒子里的东西交出来,”买卡特说,语气很客气,像在跟老朋友商量一件小事,“我保证二位全须全尾地从这个洞里走出去。你看,地宫的机关我都替你们提前关掉了——当然,只关了外层那几个。里层的还开着,万一你们碰错了哪块砖,我就得替你们收尸了。收尸很麻烦。”
楼明之把烛台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枚青铜令牌。恩师留给他的那枚他贴身带在身上两年了,磨得边缘都包了浆。他不知道这东西对买卡特意味着什么,但他记得恩师笔记里最后的那句话——“令牌非一人之令牌,见令如见门规。持令者,青霜门未亡。”
他举起令牌,对着门口的买卡特。
“你要的,是这个?”
买卡特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翡翠扳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他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楼明之从来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表情——仇恨和敬畏搅拌在一起,被强行压在一张看似平静的面具底下,但面具已经有了裂纹。
“两枚。”买卡特说,声音变了,沙哑中多了一层颤抖,“你手里的,加上盒子里那枚。两枚都在这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楼明之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单膝跪了下去。身后四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叫了一句“皇神——”,被买卡特举手制止了。他就那么跪在门口的石阶上,暗红色唐装的衣摆浸在地面的积水中,双手平举,掌心向上——这是一个拜见长辈时才用的礼数。
“楼队长,”买卡特抬起头,眼里闪着一种说不清是狂热还是虔诚的光,“你知不知道你手里这枚令牌,是谁给你的?你又知不知道,拿了这枚令牌,要付出什么代价?”
楼明之没有回答,但他握紧令牌的手掌里,渗出了一层冷汗。身后的谢依兰无声地往他这边靠了半步,两个人的影子被几十盏油灯投在石壁上,重叠成一个轮廓。地宫里很安静,油灯的火苗噼啪响着,远处石阶上买卡特还单膝跪着,一动不动,等着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