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8章 恩师的信里藏着一把刀
第0408章 恩师的信里藏着一把刀 (第2/2页)“他说‘还有一件事’,然后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楼明之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极易碎的物证,“两年前他的死亡报告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我问过法医,法医说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但如果他根本没死——那他这两年在哪里?这封信是谁帮他送到这个二十年没人进来的地宫里的?”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把目光转向石桌上方才弹出的那个暗格——就是放第二枚令牌的暗格。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暗格的边缘慢慢摸了一圈,摸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不是做工粗糙的裂缝,是刻意的——有人在这个暗格底部刻了字。
“楼明之。”
他蹲到她身边,用手电筒照过去。暗格底部的金属板上刻着两行字,字很小,刻痕很浅,一看就是用刀尖匆匆划的。笔迹和信上那最后一行血字一模一样。
“许又开不是主谋。真凶仍在青霜门内。傅远山留。”
楼明之觉得自己的血从头皮一路凉到了脚底。
青霜门二十年前就覆灭了。门主谢惊鸿死了。门徒死的死散的散。如果真凶还在“青霜门内”,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青霜门还有幸存的弟子藏在暗处,要么——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他转头看着谢依兰,谢依兰也在看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光在晃动。她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
“我师叔。”谢依兰的声音几乎听不到,“我来镇江就是为了找她。我找了三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如果师叔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我?除非——”她没有把话说完。
除非她不能。除非她在躲什么。或者更糟——她在藏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买卡特的翡翠扳指敲在石门框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他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四个黑衣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信我看完了。我有足够的耐心让你们看完傅远山的遗言,这是我对他的尊重。现在,把令牌和信给我。”买卡特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语气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近乎虔诚的客套,“你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块石板下面都有机关,我可以告诉你们哪些是安全的,也可以看着你们自己踩上去。你们选。”
楼明之站起来。一只手握着铁烛台,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口袋里是傅远山的信。他把那两枚令牌都拿在手里——恩师留给他那枚,和暗格里那枚。两枚令牌在他掌心里泛着幽幽的铜光,大小一样,重量一样,连边缘的磨损程度都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恩师那枚令牌上刻的字是“守正”,暗格那枚刻的是“诛邪”。守正与诛邪。这似乎是青霜门的某种传承逻辑——一掌守,一掌攻,两枚合在一起才是一套完整的东西。
“买卡特。”楼明之开口了,声音在地宫里回荡,把油灯的火苗都震得晃了一下,“你刚才说你找了这两枚令牌二十年。”
“不错。”
“两枚都在这里。你要就拿去。”
谢依兰猛地转头看他,嘴张了一半。然后她看到了楼明之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手指正在快速打手势,是她教他的暗号。意思很简单:准备跑,我数到三。
买卡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楼明之把两枚令牌举起来,缓缓递过去。一。他的手很稳,令牌在掌心里没有一丝颤抖。二。买卡特的手指几乎碰到令牌的边缘了,指尖已经碰到了铜面,暗绿色锈迹和翡翠的反光交织在一起,油灯的火苗忽然同时矮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整个地宫的空气。
楼明之松开手。两枚令牌从掌心坠落。不是递给买卡特,是松开。它们在空中翻了个面,一前一后地砸向石桌的边缘。时间慢了下来。楼明之听到谢依兰在身后倒吸了一口气,听到买卡特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听到四个黑衣人拔枪的声音。然后两枚令牌撞上了石桌,铜器碰石头的脆响炸开,紧接着是脚下石板里一阵密集的咔咔声——机关启动了。
“跑!”楼明之一把抓住谢依兰的手腕,往地宫深处冲去。
箭矢破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是从石壁上的小孔里-射-出-来的——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地宫的真实机关原来根本不在那些明显的小孔上,真正的杀招藏在头顶的暗格里。竹箭和铁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箭头泛着幽蓝色的光——淬了毒。楼明之举起铁烛台挡开两支射向谢依兰后脑的箭矢,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虎口发麻,箭矢上淬的毒液溅在石壁上嘶嘶冒着白烟。谢依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腾空——轻功,她说过她的轻功能翻两米五的墙,楼明之当时觉得夸张,现在不觉得了——三个人加上买卡特和他的手下,所有人在倾泻的箭雨中东倒西歪地找掩体,一个黑衣人被射中肩膀惨叫倒地,另一个人拖着他往后撤。
前方是一堵石墙,没有门。谢依兰冲在最前面,手指在墙上飞速摸索,沿着青苔的纹路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摸到第四块砖的时候停住了。这块砖是松动的。她用力一推,石墙轰然旋转,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暗河的水汽从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和地宫里的霉味混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空气在交接。
“进!”谢依兰把楼明之推进暗门,自己紧随其后。身后传来买卡特暴怒的咆哮:“给我追!活的死的都要!”然后是箭矢钉在石墙上的密集声响,然后是暗门轰然关上的声音,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脚底的流水声和他们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他们站在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河水不宽,但水流湍急,在黑暗中看不到流向哪里。河对岸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小的石室,石室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光,不是荧光,是一种很柔和的、温润的光,像月光被装进了盒子里。
谢依兰喘匀了气,指着对岸那团光:“剑谱。青锋剑谱的纸张是用特殊矿石处理过的,在黑暗中会发光。我二叔跟我提过一次。他说剑谱最后一页写的是青霜门最核心的武学心法——‘碎星式’的破绽。”
楼明之盯着那团光,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暗格底板上那行用刀尖刻出来的字。许又开不是主谋。真凶仍在青霜门内。
如果真凶还在青霜门内,如果谢依兰失踪的师叔还活着,如果傅远山两年前的死是假的——那今晚所有的事情,从他们找到地宫入口、进入地宫、发现铜盒里的信和令牌、到买卡特带人堵门,这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有人希望他们找到剑谱。有人希望他们和买卡特对决。有人在黑暗中看着这一切,等着所有人两败俱伤。
他忽然想起恩师生前经常说的一句话:“办案子最怕的不是找不到线索,是线索来得太顺。什么都刚好被你找到,那就说明有人在给你铺路。”
暗河的流水声在黑暗中回荡。对岸那团剑谱发出的柔光一明一暗地闪烁着。身后暗门那边隐约传来金属撞击声——买卡特的人正在试图破门。
“走吧。”楼明之涉水走向暗河,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没过膝盖,“拿剑谱。然后等那个铺路的人自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