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353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2/2页)这是干净也是一劳永逸的手段,在南部的政治暗箱里,这种事情每年都在发生。
“他们……失手了?”克子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失手。”
希子转过头死死盯着克子,那张原本冷酷的脸上,惊恐漫了上来,
“是那三个人……蒸发了。
“九月三号,阿肯色州警的杀手摸到马修斯在小石城郊外的农场时,整座房子已经空了。不仅人不见了,连屋子里的地毯,地下室的保险柜,甚至连化粪池都被人专业清理过一遍。
“九月十二号,负责去解决劳拉·沃恩的两个人,在旧金山的一家汽车旅馆里被联邦法警当场按在地上。联邦探员以跨州绑架和持有非法消音武器的罪名直接把他们送进了绝密拘留所,州警系统甚至连探视权都拿不到。
“至于苏珊·麦克杜格尔……她现在住在加利福尼亚州某处由联邦最高法院特别法警二十四小时武装看守的安全屋里。我们动用了在司法部所有的内线,连那个安全屋所在的邮政编码都查不出来。”
克子整个人僵死在沙发上,无法形容的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炸上头皮。
“这……这绝不可能……”
克子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
“阿肯色是我们的私人领地!从州最高法院法官到地方县治安官,全是我们一手提拔起来的家奴!
联邦调查局小石城分局的头上个月还在我的州长官邸里喝过威士忌!
谁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把三个活人和十几箱原始账册,像空气一样抽走?!”
“你还不明白吗?!”
希子猛地将烟头按死在旁边的装饰花瓶里,昂贵的花泥被烫出一股焦臭,
“老布没有这种手段!
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他的竞选团队里全是詹姆斯·贝克那种讲究外交规矩的老古董,或者是罗杰·艾尔斯那种只会在电视广告里玩弄民粹情绪的跳梁小丑!
在华盛顿的幕后,站着另一个捕食者。
那个人不仅调动了联邦调查局、法警局、重组信托公司,甚至连国会银行委员会内部的听证程序都被他精确计算到了分毫!
他就像一个幽灵,站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冷笑着看着我们在台前像小丑一样演讲、辩论、互相攻讦。
他早就把所有的绞索套在了我们的脖子上,只等我们在自以为登顶的那一刻,轻轻抽掉我们脚下的踏板!”
克子瘫在沙发里,冷汗彻底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那种看不见的压迫感,比老布在辩论台上的直接攻击恐怖一万倍。
你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子弹会从哪一个阴暗的角落射出来,你只知道,自己的整个人生,已经被一张严密到极致的黑网彻底罩死了。
……
克子仰起头,空洞的目光穿透了天花板上惨白的射灯。
他这一生,在权力的泥潭里摸爬滚打,必须是绝境逢生的大师。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完蛋的时候,他总能靠着那股南部政客特有的无耻、精明、对人性的精准操弄,以及身旁这个同样冷酷的女人的配合,奇迹般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可是今夜,在这间充满绝望气味的套房里,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走马灯似地回放着那些将他推向深渊的节点。
“希子……”克子的声音空洞了起来,“一九七一年,耶鲁法学院图书馆。”
希子没有回头,但后背明显绷紧了。
“那时候你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我们应该认识一下。
从那一秒开始,我们就知道彼此是一类人。
我们贪婪,我们鄙视那些循规蹈矩的平庸之辈,我们渴望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一九七八年,我成了全美最年轻的州长。
那时候在小石城的就职典礼上,我们看着台下那些欢呼的蠢民,我们以为自己是天生的统治者。
可仅仅两年后,一九八零年,那些把我们捧上去的选民,就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们赶出了州长官邸。
那两年我们在小石城受尽了白眼。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们达成了默契.....在这个国家,没有肮脏的金钱垫底,所谓的政治理想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所以一九八二年夺回州长宝座之后,我们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麦克杜格尔。
八十年代初,麦克杜格尔那个带游泳池的豪华别墅……风里飘着烤肉香气。
吉姆端着酒杯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弟,白水地产的项目稳赚不赔,以后你竞选参议员、竞选总捅,钱的事全包在我身上’。
那时候我们觉得自己捡到了天底下最大的便宜,我们用州长的监管权力给他开绿灯,用罗斯律所的法律意见书帮他掩盖金融欺诈,换取源源不断的竞选黑金!
再然后呢?
今年七月十五日,麦迪逊广场花园!
数万人为我鼓掌,漫天的纸屑像雪一样落下来。
我握着你的手向全美挥手,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阿肯色的泥淖,我以为我比尔·克子就要成为米利坚合众国的最高主宰了!
可结果呢?!”
克子猛地直起身子,双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双眼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如鬼,
“结果那是陷阱!
从头到尾,每一个我们以为跨过去的坎,都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杂种给我们挖好的坑!
年初初选的时候,白水地产的传闻第一次冒头,我们以为凭着地方公关就能压下去,结果那是人家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反应!
佩罗跳出来搅局,自掏六千万美元抢走所有媒体的视线,我们像蠢猪一样把所有的竞选资源都拿去对付佩罗,根本没注意到人家已经在暗地里把卡斯尔-格兰德的账本全部挖空了!
五月份阿肯色小报登出碎片化档案,我们以为没人关注,结果那是人家在给华盛顿的记者圈开处方药!
七月份D代会,卷宗第一次幽灵般显形,直接打断了我们的民调暴涨!我们动用一切关系去查,查了三个月,连根毛都没查到!
到了今晚!
辩论刚结束,全套带公章的原件直接送进了国会!
这个该死的家伙像杀猪一样,先把我们赶进围栏,再放干我们的血,最后在全世界面前,把我们挂在屠宰架上剥皮抽筋!”
……
希子扔掉了烟头。
她转过身,脸上的惊恐不知在何时已经消散,极致....令人毛骨悚然的实用主义冷酷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这就是希子·罗德姆。
在情绪宣泄过后,她的脑细胞会以最快速度重新组合,在废墟里寻找哪怕一丝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生机。
“别像个被阉割的公牛一样在这里嚎叫了,比尔。”
希子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半杯残酒,直接泼在克子的脸上!
冰凉辛辣的液体顺着克子的鼻尖和下巴滴落,让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从癫狂中清醒了过来。
“听着,我们还有十四天。”
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现在不是去追查幕后黑手是谁的时候,也不是去清算阿肯色旧账的时候。
我们要算的是账。
政治账。”
克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喘息着看着她:“现在还能算什么账?国会已经拿到全套原件了!”
“拿到原件不等于立刻定罪。”
希子的语速极快,
“第一,大选投票日在十一月三日。
国会众议院银行委员会虽然拿到了原件,但在投票日之前,他们没有时间完成合法的听证程序,更来不及在全美媒体前形成正式的法律结论。
共和党只能利用泄漏的片段在最后两周进行舆论抹黑。
“第二,佩罗的分流已经成型。
只要我们咬死这些文件是共和党在大选前夕伪造的‘十月惊奇’政治迫害,把所有指控打入党派斗争的泥潭,民主党的基本盘和对老布经济政策绝望的中间选民,依然有可能把我们推进白宫!
第三……”
希子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鼻尖几乎贴着克子的脸,声音低得像地狱里的耳语,
“只要你能宣誓就职,你就是合众国总捅。
宪法赋予总捅豁免权。
在任总捅不能在联邦法院接受刑事审判!
到时候,大陪审团的传票只能送给哈贝尔,送给麦克杜格尔,甚至……送给我。
但只要你在椭圆办公室里坐着,你手里就握着联邦特赦权,握着司法部长的任命权,握着向国会妥协交换的无尽行政资源!”
克子死死盯着希子的眼睛。
这个女人……在发现大厦即将倾覆的瞬间,脑子里盘算的不仅是怎么利用宪法漏洞逃避审判,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关键时刻把所有亲信、合伙人、甚至把她自己当成弃子抛出去,只为了保住总捅宝座这块唯一的防弹钢板!
“那如果输了呢?”克子的声音干瘪得像枯叶,“如果这两周内民调崩盘,我们输给了老布呢?”
希子直起身子,笑得像个女巫,
“如果输了……
比尔,在特检官和大陪审团敲门之前,所有的法律文件上,关于白水开发公司资金流向的核心签字,都是以你阿肯色州长私人账户的名义签署的。
罗斯律所只是经办机构,而我是律所的雇员。
在法律意义上,我只是‘履行职务行为’。
如果这条船注定要沉……
那就只有一个人能活着游上岸。”
克子瘫在沙发里,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无法克制的恶心。
这就是他们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同盟。
在权力的烈火烧尽了所有的伪装之后,露出来的不是金石般的契约,而是两副白森森....随时准备啃食对方骨髓以求自保的骷髅!
……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黑沉沉的夜空开始泛起死人皮肤般的灰白色。
华盛顿特区在这片灰白色的冷光中渐渐苏醒,街道上的扫水车发出刺耳的轰鸣,新一天的报纸正在全美的印刷机上飞速吐出。
套房内的两人没有再说话。
克子依然陷在沙发里,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上散落的废纸。
希子站在窗边,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像一尊由野心和怨毒雕刻而成的石雕,冷漠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即将把他们吞噬殆尽的城市
在未来的十四天里,他们依然要穿上笔挺的西装,画上厚重的油彩,在成千上万的选民面前展露迷人的微笑,高喊着改变米利坚的谎言。
但在那些欢呼与掌声的背后,那一柄由冰冷卷宗、消失的证人、以及无形对手精心编织的断头台闸刀....
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