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周刊
第415章 周刊 (第1/2页)纽约,第六大道1271号,时代生活大厦。
TIME周刊的封面会议室里,长桌一端的白板上钉着过去四周的封面样张。从九月中旬开始,这些封面就没离开过同一个主题——金融危机。
雷曼倒下那一期是灰黑色的华尔街铜牛,政府救市那一期是保尔森的半身照,而上一期,也就是十月六日号,标题是黑底白字的六个大字:华尔街如何出卖了美国。
拉娜·福鲁哈尔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叠打印材料。
远星资本九月二十八日的声明、《华尔街日报》的头版、几份彭博快讯,还有一张从网上找到的、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东方面孔,那是在六月份左右的大都会晚宴上,当时一位好事者偷拍的LanCeWalker的照片。
主编理查德·斯坦格尔推门进来,在长桌另一端坐下。他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十月十三号那一期。"
他说,"十月三号上架、上摊。我们得今天把方向定下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清楚这一期封面是谁。过去这一周,从纽约到巴黎,从华尔街到爱丽舍宫,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个名字。
"我先说结论。"
斯坦格尔环视一圈,"封面是LanCeWalker。有人有异议吗?"
没有人举手。
这几乎是一个毫无疑义的问题。TIME封面的逻辑从来只有一条——这一周,谁最重要。而这一周的答案,简直明摆着。
"那我们就跳过'要不要',直接谈'怎么做'。"斯坦格尔说。
坐在拉娜旁边的资深编辑阿瑟·霍克施泰特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忽然开口:"说起来,上一期我们本来是认真考虑过他的。"
拉娜点了点头。
"远星底那天。"
她说,"九月二十三号,他一封信加一百亿美元把市场从自由落体里拉回来的那天。他的名字那时候就已经够响了。我当时提议把他放上封面。"
"但我们最后选了'华尔街如何出卖了美国'。"阿瑟接过话。
"那个选择是对的。"
斯坦格尔看了看上期的封面。
"上周公众要的不是一个交易员的传奇。他们要的是一个答案:谁该为这一切负责。他们要愤怒,要一个宏大的、集体性的问责。'华尔街出卖了美国',给的就是这个。"
他把目光转回来,耸了耸肩。
"但这一周,情况变了。"
拉娜接了上去,因为这正是她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
"上周他还只是'那个救市的交易员'——一个华尔街内部的传奇,一个财经新闻。但这一周,法国总统亲自在电视上指控他'系统性攻击欧洲金融主权'。
美国财政部发了一份声明为契约精神背书,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在替他说话。然后瑞银、巴克莱这些欧洲银行,一个接一个地承认合约有效,哈,他们在用行动向他低头。"
她把那叠材料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他不再是一个财经新闻了。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个人,用市场的力量,撼动了主权国家、瓦解了政治联盟,逼着全世界重新思考'谁真正拥有权力'。
这个故事上一周还不完整。现在完整了。所以把他放在这一期,比放在上一期好得多。"
斯坦格尔靠回椅子。"那就说说,怎么写他。"
会议真正的“讨论”从这里才开始。
拉娜是这篇封面故事的主笔,她已经想了三天。
"我倾向于一个词——先知。"
她翻开笔记。"七月的公开信,他白纸黑字写着石油脱离基本面、金融系统有三大风险。四天后,印地麦克倒闭了。然后是雷曼、AIG、货币基金破净......他警告的每一件事,都应验了。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先知'这个角度最有力,也最安全。"
她补充道,"因为它是既成事实。不管他以后是赢是亏,'他在七月就看对了'这件事,已经刻进历史里了。我们不用赌他的未来,我们只需要陈述他的过去。"
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编辑提出了另一个方案:"'看不见的手'呢?亚当·斯密那个。一个人,用市场的力量,撼动了一个大陆的银行体系,这个意象更宏大。"
"更宏大,但也更暧昧。"
阿瑟摇头,"'看不见的手'可以是褒义的:市场的智慧。也可以是贬义的:暗中操纵。我们如果用这个标题,读者会分不清我们到底是在赞美他还是在指控他。"
"说到指控。"
阿瑟转向斯坦格尔,"我们要不要加一些批评性的内容?毕竟,说到底,他是一个从崩盘里赚了几百亿的人。有人会觉得,我们给一个从别人的痛苦中获利的人做封面,是在为华尔街的贪婪站台。"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这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但拉娜摇了摇头,而斯坦格尔的表情说明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把他当坏人来审判。"拉娜说。
"为什么?"阿瑟问,"读者的愤怒是真实的。"
"读者的愤怒,对象是雷曼、是AIG、是那些发放垃圾贷款又把风险打包卖给全世界的银行。"
拉娜说,"但Walker不是那些人。他恰恰是那个看穿了他们谎言的人。你还记得去年我们怎么写约翰·保尔森的吗?他做空次贷赚了一百五十亿,我们的笔调是什么?是惊叹。是'他怎么做到的'。
我们没有把他写成吸血鬼。因为在美国,'看对了方向并下注'是一件被尊重的事,不是被谴责的事。"
"而且Walker的对手是谁?"
她继续说,"是那些自己贪心、把深度价外期权当免费的钱卖出去的欧洲,或者美国银行。当你的对手不值得同情的时候,赢家就不需要被谴责。更何况,他还用一百亿托底了市场——在普通投资者眼里,他某种程度上和他们是一边的,都是被华尔街的贪婪坑过的人。"
斯坦格尔点头。"所以基调定下来,不是质疑。是惊叹,是试图理解,加上一点点……不安。"
"不安?"年轻编辑问。
"一点点哲学层面的不安。"
斯坦格尔解释了一下,"但这个不安,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是针对这个系统的。如果一个足够聪明的人,可以看穿市场、预测市场、甚至主导市场,那这说明市场本身是什么?
它是经济学家说的那样有效吗?还是只是在等待下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来利用它?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提,但答案我们不给。我们只是让读者带着这个问题离开。"
拉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几个字。
然后她合上笔记,坦承了一个真正的难题。"但有一个问题,我到现在都解决不了。"
"什么?"
"我采访了华尔街的人,采访了两个经济学家,我想拆解他的分析框架: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用了什么模型,他凭什么在所有人都看多的时候敢重仓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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