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白庭生的墓
第305章 白庭生的墓 (第2/2页)林晚晴没有被他带着走。
“你看见白庭生的遗体了吗?”
老人声音一滞。
“……”
“看见骨灰盒了吗?”
老人嘴唇动了动。
“二叔公是在外地没的。”
“送回来时……”
“棺已经封了。”
林晚晴盯着他。
“所以你们谁都没看过里面。”
老人脸色越来越白。
“可棺材很沉。”
乔小满看着那座连一粒木屑都没有的墓。
“沉的就一定是人?”
白发老人猛地看向她。
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记得那场葬礼。
记得一路白幡,棺材压在肩上的那种份量记忆犹新。
唢呐吹了整整半天,整个白家都来送这个死在外地的二叔公。
可直到棺材入墓,确实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白庭生的遗体。
他们送上山的到底是什么?
老人一点点转头,看向空墓。
“那我们当年……”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
“抬的是什么?”
山腰安静。
刚刚从梦游中醒来的白家人,全站在周围。
几十张脸。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
墓是他们修的。
葬礼是他们办的。
香是他们年年烧的。
白庭生的死,也是他们所有人都记得的。
可现在。
墓穴里什么都没有。
二十多年的祭拜。
全落进了一座从未埋过死人的空坟。
罗天成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云鹤墓。
白云鹤死于烈火,坟中死气沉重,焦煞未散。
那才是一座真正埋过死人的墓。
可白庭生这里。
除了墓碑上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陈不凡忽然走进墓室。
林晚晴提醒:
“小心破坏痕迹。”
“我不碰地面。”
陈不凡踩着墓墙边缘进去。
走到最深处。
陈家命钱还立在那里。
他弯腰将命钱拿起。
铜钱离开墙面的瞬间。
墓穴最里面那块原本干燥的青砖。
忽然湿了一点。
颜色迅速变深。
一笔。
两笔。
像有一支看不见的毛笔,隔着砖面缓缓勾画。
所有人盯着那块墙。
可那道湿痕没有组成“卒”字,它只是沿着砖缝一路向下,最后没入土中。
与此同时。
墓外的定山盘。
嗡地震了一声。
罗天成立刻托起盘。
针尖仍旧指向东北。
可盘底代表阴宅命位的那一圈,却少了一格。
像这座墓里的某种东西刚刚随着那道魂体一起离开了。
罗天成抬头。
“这不是埋人的坟。”
陈不凡从墓里走出来。
“是埋名的。”
陈不凡回头看了一眼。
空墓。墓碑。白庭生。
“白庭生死或者没死。”
“并不重要。”
“只要死亡证明是真的。”
“销户是真的。”
“葬礼是真的。”
“墓也是真的。”
陈不凡看向周围那些白家人。
“所有人都相信他死了。”
“那他就是一个死人。”
白发老人身体一晃。
“可他没埋在这里……”
“所以白怀山才要刮掉那个字。”
陈不凡声音很平,却让周围所有人心里越来越冷。
“他发现的不是空墓。”
“是白庭生根本不该被写成死人。”
林晚晴立刻想起这几天的事。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白怀山就知道了,族谱上错的不是一个字,是白家维持了二十多年的一场死亡。
林晚晴看着墓碑。
“可为什么一定要让所有人相信白庭生死了?”
陈不凡看向青州城区的方向。
“活人做事。”
“会留下活人的因果。”
“死人做事。”
“账该记到谁头上?”
乔小满眼神一变。
“所以恒泰那边查不到他?”
“不是查不到人。”
陈不凡道:
“是所有账翻到白庭生这里。”
“都会先看见两个字。”
“已死。”
死了二十多年的人。
怎么可能在恒泰出现?怎么可能参与秦家黑棺?怎么可能在青州布局?
当一个人所有正式记录、族谱、墓碑、亲族记忆都在共同证明他已经死亡。
哪怕他站在活人中间。
现实也会先否定那个人是他。
陈不凡又看着断裂墓碑。
“这座空墓。”
“不是为了埋白庭生。”
“是为了把‘白庭生已经死了’这件事。”
“埋进所有人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
林晚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落在坟山上。
刺耳得让所有人同时看了过去。
来电来自青州公安。
她接通。
电话另一头说得很快。
林晚晴一开始还在看空墓。
听到一半。
眉头慢慢皱起。
“最终方案什么时候定的?”
电话里的人回答。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神情顿时变了。
“十分钟前?”
陈不凡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前。
正是墓魂撞开白庭生墓向青州逃窜的时候。
林晚晴继续问:
“原定场地呢?”
“为什么临时调整?”
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
“人流预估多少?”
“媒体呢?”
“还有哪些公开活动?”
片刻后。
她缓缓放下手机。
乔小满已经察觉不对。
“青州出事了?”
“暂时没有。”
林晚晴抬头看向陈不凡。
“青州城市更新典礼。”
“刚刚完成最终审批。”
“原定的几个备选场地全部取消。”
罗天成问:
“最后定在哪?”
林晚晴吐出四个字。
“人民广场。”
嗡——!
定山盘猛地一震。
盘针在这一刻完全压死。
针尖所指。
东北。
青州市中心。
人民广场。
墓魂逃走的方向。
也是几天后,数万市民、媒体、官方人员即将聚集的地方。
乔小满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典礼十分钟前才定。”
“它怎么会提前往那边走?”
陈不凡看着定山盘上那根钉死的指针。
“刚定的是典礼。”
他抬起眼。
“局,早就在那里了。”
山风穿过破开的墓穴。
呜——
像有人坐在空墓深处,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股若有若无的墨味,又浓了一分。
陈不凡走到断碑前。
指腹擦过“白庭生”三个字。
空墓。
死人名。
借白敬亭之名养出的无主命影。
还有上千块背面写着白庭生的灵牌。
这条线在槐溪村养了二十多年,如今终于动了。
罗天成盯着东北方向。
“那东西不是在逃?”
陈不凡收回手。
“归阵。”
林晚晴已经拿出手机。
她先将墓里的遗照上传,然后让嘉城警方封锁坟山的三条出入口,清点并带离所有白家村民,将白庭生墓到白敬亭墓一带划为临时勘查区。
两组警员留守坟山。
任何人不得靠近墓碑,不得进入祖祠,更不准私自改动族谱。
现场影像立即备份。
族谱残页、刮纸刀分别封存。
白怀山生前七天的行踪、通话和死亡记录,全部重新调查。
安排完这一切。
林晚晴收起手机。
陈不凡已经转身走向山下。
乔小满快步跟上。
“陈老大。”
“去哪?”
陈不凡没有回头。
“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