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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雁门血劫

第256章 雁门血劫 (第1/2页)

正月廿三,大同府急报入京。
  
  瓦剌与鞑靼残部自浑善达克沙地败退后,竟未北逃,反在阴山北麓秘密集结。
  
  脱火赤收拢各部溃兵,又得其父阿鲁台自斡难河派来的万骑援军,聚起四万铁骑,悍然南下!
  
  “敌分三路:一路两万骑直扑大同右卫;一路一万五千骑绕攻阳和卫;脱火赤亲率五千精锐,沿桑干河谷疾驰,已破蔚州,距雁门关不足百里!”
  
  兵部堂上,金忠拍案而起,须发戟张:“刘荣、陈怀在做什么?宣府、大同互为犄角,敌军攻大同,宣府边军为何不驰援?!”
  
  传令兵伏地颤抖:“宣府刘总兵言……连日风雪,山路难行,需三日整军。大同陈总兵则说,城中守军仅两万,需固守待援,若贸然出城野战,恐重蹈浑善达克覆辙……”
  
  “覆辙?”金忠气极反笑,“浑善达克是神机营孤军血战!如今大同危急,他们倒拿这个当借口?!”
  
  乾清宫内,朱棣盯着那幅巨大的北疆舆图,指尖划过蔚州至雁门关的短短一线。
  
  “传旨。”皇帝声音沉如铁石,“命神机营即日拔营,自宣府西进,驰援雁门关。宣府刘荣、大同陈怀,各率本部兵马侧翼策应,三军合围,务必将脱火赤阻于雁门之外!”
  
  “陛下,”夏原吉忧心忡忡,“神机营浑善达克一役伤亡未复,如今可战之兵仅两千四百余,面对四万敌军……”
  
  “正因兵力悬殊,才需边军协力。”朱棣目光扫过殿中武将,“张辅!”
  
  “老臣在!”
  
  “你即刻动身,持朕金牌亲赴大同,督战!若刘荣、陈怀再敢拖延,朕许你先斩后奏!”
  
  “臣领旨!”
  
  然而圣旨出京时,大同前线的暗信,已先一步飞入东宫别院。
  
  宣府总兵府,深夜。
  
  刘荣展开两封密信。
  
  一封是兵部六百里加急的调兵令,朱砂御印鲜艳刺目:“着宣府总兵刘荣,即率两万精锐西进,与神机营、大同军合击脱火赤于雁门关外。贻误军机者,斩!”
  
  另一封纸笺无印,只有一行小字:“神机营既已独享利器,自当独立破敌。边军苦寒数年,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
  
  落款处,绘着一枚小小的玄武纹——东宫暗记。
  
  烛火跳跃,映着刘荣沟壑纵横的脸。
  
  他想起浑善达克战后,兵部叙功时神机营独占七成,边军伤亡将士的抚恤却被夏原吉以“国库紧张”为由削减三成。
  
  他想起京营张懋回京后,暗中递来的话:“皇长孙殿下有言:边军乃国之柱石,岂能久居人下?待北疆平定,殿下必为诸位老帅争个公道。”
  
  他更想起陈怀密信中的激愤:“刘兄!朝廷眼中只有神机营,何曾有我等边军老卒?此番脱火赤来势汹汹,不如且让神机营去碰碰钉子。待他们碰得头破血流,朝廷方知——守国门,终究要靠我等血战多年的边军!”
  
  刘荣闭目良久,将东宫密信凑近烛火。
  
  纸化为灰烬时,他睁开眼,唤来亲兵:“传令各营,明日拔营,但……行军速度放缓,每日只进三十里。多派哨探,详查沿途地形,确保万全。”
  
  “总爷,兵部令是‘急援’……”
  
  “本帅自有计较。”刘荣挥手,“去吧。”
  
  几乎同时,大同城内。
  
  陈怀将调兵令随手丢在案上,对麾下参将冷笑:“陛下这是要我等去给神机营垫脚呢。雁门关外地势开阔,正适合火枪列阵。待神机营大显神威,我等边军,不过是个陪衬。”
  
  “那总爷的意思是……”
  
  “出城,当然要出城。”陈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不必急着合围。让神机营先与脱火赤碰一碰,我等……‘伺机而动’。”
  
  正月廿七,宣府以西八十里,神机营驻地。
  
  朱瞻均立于舆图前,手中炭笔在“蔚州–雁门关”一线重重划过。
  
  “脱火赤破蔚州后,并未直扑大同,反在桑干河谷扎营。”于谦沉声道,“斥候回报,河谷中炊烟连绵十里,敌数确在四万以上。且……敌军中似有汉人匠工,正在赶制简易楯车。”
  
  “楯车?”朱瞻均挑眉,“看来浑善达克一战,车载火枪把他们打怕了。”
  
  “殿下,刘荣、陈怀两军已拔营,但行军迟缓。”暗哨低声禀报,“宣府军日行仅三十里,按此速度,五日后方能抵达雁门。大同军虽已出城,却在五十里外的怀仁屯驻,声称‘需等候粮草’。”
  
  帐中众将色变。
  
  “这是要让我军独扛四万铁骑!”一名千户怒道,“殿下,不如上书陛下,请严令边军急进!”
  
  朱瞻均沉默。
  
  他想起离京前夜,祖父那番意味深长的话:“瞻均,此去雁门,不止是战场。朝堂上的刀,有时比鞑子的箭更难防。”
  
  “于谦。”他忽然道,“若我神机营独战脱火赤,胜算几何?”
  
  于谦咬牙:“我军虽仅两千四百,然有新制‘后装线膛枪’百支,射程、精度倍于燧发枪。车载火枪二十辆皆已加装钢护板,霰弹储备充足。若据险而守,足以一战。但……”
  
  “但若边军临阵退缩,我军侧翼暴露,便是死局。”朱瞻均接话,眸光渐寒,“可若我等退缩,雁门关破,大同危矣。届时朝中弹劾,便不止‘骄兵轻敌’,更要加上‘畏战误国’。”
  
  他转身,扫视帐中诸将:“诸位,此战凶险,九死一生。有不愿去者,此刻可出列,本帅绝不追究。”
  
  帐中死寂。
  
  三息后,于谦率先单膝跪地:“末将愿随殿下死战!”
  
  “愿随殿下死战!”众将齐跪,甲胄铿锵。
  
  朱瞻均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好!传令全军,轻装疾进,明日日落前,必须赶到雁门关外三十里处的‘狼牙坡’!”
  
  “那里地势南高北低,坡前有河,正是火枪布阵的绝佳之地。”
  
  正月廿九,申时。
  
  狼牙坡上,朔风如刀。
  
  朱瞻均登高远望,见桑干河谷方向尘烟蔽日,隐约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坡下,白狼河蜿蜒而过,河面冰层未融,但冰层脆薄,不堪重骑践踏——这是天然的第一道屏障。
  
  “炮队二十辆车载火枪,沿坡脊一字排开,间距四十步。”朱瞻均快速下令,“火枪兵分三列:第一列持后装线膛枪,伏于坡顶草丛;第二列燧发枪,距坡沿五十步;第三列预备队,藏于坡后反斜面。”
  
  “于谦,你率五百刀盾兵,在坡脚河岸布铁蒺藜、挖陷马坑。不必深,但要密——拖延敌军第一波冲锋的速度。”
  
  “得令!”
  
  大军迅速动起。
  
  两千四百人,在辽阔的北疆战场上不过沧海一粟。但每个士卒眼神沉静,动作利落,无一人慌乱。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没有退路。
  
  酉时初,斥候急报:“敌军前锋八千骑,距此不足十里!脱火赤亲率主力三万,在后压阵!”
  
  “再探!”
  
  朱瞻均握紧千里镜,镜筒中,已能看见地平线上涌动的黑潮。
  
  就在此时,东面传来马蹄声。
  
  一队约三百骑的宣府边军驰至坡下,为首参将在马上抱拳:“末将宣府游击将军王振,奉刘总兵令,先率本部为殿下助阵!刘总兵大军明日必到!”
  
  朱瞻均目光扫过这三百骑——甲胄陈旧,战马瘦削,士卒脸上多是敷衍之色。
  
  他心中雪亮:这是刘荣派来的“眼线”,名为助阵,实为监视。
  
  “王将军辛苦。”朱瞻均面色平静,“请贵部驻守东侧矮丘,护我军左翼。”
  
  “末将领命!”王振率部退去,果真在东面一座孤零零的矮丘上扎营,与狼牙坡主阵地相隔足足一里。
  
  “左翼空虚了。”于谦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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