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雁门血劫
第256章 雁门血劫 (第2/2页)“本就未曾指望他们。”朱瞻均冷笑,“传令下去:东侧矮丘方向,暗伏五十名神枪手。若战时边军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狙击。”
夜色渐沉。
狼牙坡上燃起篝火,炊烟袅袅。朱瞻均命人多点火把,虚张声势。
坡下白狼河对岸,鞑靼大营的灯火绵延如星河,号角声、马蹄声、胡语呼喝声彻夜不绝。
子夜时分,一道黑影悄然潜入神机营中军帐。
是纪纲。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风尘仆仆,玄衣上结满冰霜:“殿下,臣奉陛下密旨而来。”
他取出一枚赤金令牌,低声道:“张辅公爷已至大同,但陈怀以‘城门加固’为由,拖延不开。公爷正在调集京营留守兵马,最快需三日方能赶到雁门。”
“三日……”朱瞻均闭目,“我军撑不过三日。”
“陛下还有一言。”纪纲声音压得更低,“此战无论胜败,殿下切记——保命第一。只要人在,神机营根基便在。朝中那些魑魅魍魉,陛下自会料理。”
朱瞻均睁开眼,眸中火光灼灼:“请转告皇爷爷:孙儿既敢来,便没打算活着退。但死之前,必让脱火赤这四万骑,葬身雁门!”
正月三十,寅时三刻。
天将破晓,寒雾弥漫。
白狼河对岸,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
“呜——呜呜呜——”
“敌袭!”
哨塔上旗兵厉吼,狼牙坡瞬间苏醒。
朱瞻均疾步登上坡顶望台,千里镜中,只见对岸鞑靼大营栅门洞开,数千骑兵如黑色潮水涌出,并不直接渡河,而是沿河岸东西驰骋,同时张弓抛射。
箭矢如蝗,划过黎明前的黑暗,多数落入河中,少数射上坡来,钉在车载火枪的钢护板上,叮当作响。
“试探性攻击。”于谦凝神观察,“他们在找渡河点。”
话音未落,东面三里外的河弯处,突然竖起数十面牛皮大盾!
盾后涌出上千敌兵,竟扛着连夜赶制的简易浮桥,飞速架向河面!
“瞄准东侧河弯——霰弹齐射!”朱瞻均挥旗。
二十辆车载火炮调整射角,炮口喷出炽烈火光!
“轰轰轰——!”
霰弹如暴雨倾泻,浮桥瞬间被撕碎,架桥敌兵惨嚎着坠入冰河。但几乎同时,西面、北面另有三处同时架桥!
“敌军分四路强渡!”于谦咬牙,“殿下,我军兵力不足,难以全线封锁!”
“放他们过河。”朱瞻均冷声道,“半渡而击。”
辰时初,第一批约两千鞑靼骑兵成功渡河,在河北岸集结。
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下马整顿阵型,以百人队为单位,缓缓向狼牙坡推进。
坡上,神机营纹丝不动。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第一列,线膛枪——放!”
坡顶草丛中,百支后装线膛枪同时开火!
枪声清脆,不同于燧发枪的闷响。铅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命中敌军队长、旗手等关键目标。
第一排敌军如割草般倒下,阵型微乱。
“第二列,燧发枪——放!”
第二波枪声更密,铅丸覆盖范围更广,敌军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炮队,实心弹——轰其后续!”
车载火炮换装实心铁弹,炮弹呼啸着砸入敌军队列后方,溅起团团血雾。
渡河的两千敌骑,在坡前百步处尸横遍野,余者仓皇后撤。
首战告捷。
但朱瞻均面无喜色——他看见,对岸鞑靼大营中,又涌出第二批、第三批渡河部队,总数不下万人。
而东侧矮丘上,那三百宣府边军,自始至终未发一箭。
午时,敌军改变战术。
数千下马步战的鞑靼兵手持大盾,结成龟阵,缓缓推进。盾后隐藏弓箭手,不断向坡上抛射火箭。
火箭钉在车载火枪的蒙布上,燃起数处小火,被士卒迅速扑灭。
“瞄准盾阵缝隙——霰弹斜射!”朱瞻均令旗再挥。
火炮调整角度,霰弹以斜角射入盾阵,从侧面撕裂防御。
惨嚎声震天,盾阵崩塌。
但敌军前赴后继,竟以尸体为掩体,步步逼近!
未时,第一波敌军冲至坡脚三十步内,与刀盾兵短兵相接。
弯刀与长矛碰撞,血花飞溅。
神机营刀盾兵虽勇,但人数太少,防线多处被突破。
“预备队上前!”朱瞻均拔剑,“于谦,随我杀下去!”
“殿下不可!”众将阻拦。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朱瞻均青骢马纵跃下坡,亲卫队紧随。
剑光闪处,敌首分离。
张三丰灰袍飘拂,拂尘如蛟龙摆尾,所过之处敌兵筋断骨折。老道更以金针飞射,专取敌目、咽喉等要害,手法诡谲难防。
血战持续至日落。
狼牙坡下,尸体堆积如山,河水染红。
神机营击退敌军七次冲锋,自身伤亡亦达三百余。
夜幕降临时,对岸鞑靼大营燃起冲天篝火,胡笳声悲凉悠长——他们在祭奠白日战死者。
而东面矮丘上,宣府边军营地寂静无声,仿佛与这场血战毫无关联。
二月初一,黎明。
朱瞻均左臂缠着染血绷带,立于望台。
一夜之间,对岸敌军又增兵一万——从大同方向溃退的零散鞑靼部落,正源源不断汇入脱火赤大营。
“殿下,箭矢已耗四成,铅丸剩六成,火药……仅余五成。”军需官声音嘶哑,“若今日再这般苦守,撑不过明日午时。”
朱瞻均望向东方。
按照约定,刘荣的两万宣府军,此刻该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但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晨雾弥漫。
“报——”斥候踉跄奔来,“东面三十里外发现宣府军旗!但……他们停驻不前,正在筑垒扎营!”
“什么?!”于谦怒目圆睁,“敌军当前,他们反倒筑垒?”
“刘荣派人传话,言‘敌势浩大,需稳扎稳打’。请殿下……再坚守一日。”
帐中死寂。
众将眼中皆涌起血丝。
“这是要我等死。”一名百户哑声道。
朱瞻均却笑了。
笑中带血,寒如冰刃:“好一个‘稳扎稳打’。传令全军:今日不守了,我们——进攻。”
“殿下?!”于谦骇然。
“敌军连攻一日,以为我军力竭,必轻敌。”朱瞻均手指舆图,“今夜子时,你率八百死士,携所有剩余火药,潜渡白狼河上游浅滩,绕至敌营侧后。”
“明日卯时,以火光为号。见敌营火起,我便亲率全军下坡强攻。前后夹击,一举击溃脱火赤主力!”
“这太冒险!”于谦急道,“若不成,我军将全军覆没!”
“不冒险,便是坐以待毙。”朱瞻均按住他肩膀,“于谦,我知你忠勇。此去九死一生,你可敢?”
于凛然抱拳:“末将万死不辞!”
计议已定,全军秘密准备。
朱瞻均又唤来暗哨:“去东面矮丘,告诉王振:明日黎明,我军将发动总攻。请宣府军同步进击,合围敌军。”
暗哨领命而去。
于谦低语:“殿下真信他们会来?”
“不信。”朱瞻均眸光幽深,“但这句话,必须传到。日后朝堂对质,这便是证据——我军已通传协同作战,是边军违约不至。”
子夜,八百死士悄然出发。
朱瞻均独立坡顶,望着一行人影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