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天牢吐供
第273章 天牢吐供 (第1/2页)北镇抚司地字号密室,烛火在阴风中微微跳动。
齐仲明跪坐在石地上,双脚拖着镣铐,手腕处被铁箍勒出紫黑的淤痕。
这里不是寻常牢房,墙壁以铁水浇铸,窗外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朱瞻均裹着药布斜倚在太师椅上,肩头的旧伤在湿冷的地气里隐隐发痛。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齐仲明。
纪纲站在齐仲明面前,将一把匕首“当啷”掷在砖地上,刀刃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迹,那是东宫刺客的血。
“你看见了,”纪纲慢悠悠开口,“朱瞻基派陈文昭安排的人没能得手。你这条命,现在是我和镇北王说了算。”
齐仲明盯着那把匕首,喉结上下滚动。
“王振的事,我可以交代,但我有个条件。”
“你还配讲条件?”朱瞻均忽然笑了,“齐仲明,你在宣府害死三千明军,又构陷沈墨言,桩桩件件都是灭族之罪。如今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干净。若有一字隐瞒,北镇抚司一百零八道刑罚,你能尝遍多少?”
齐仲明脸色灰白,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王振……确实是我一手送进宫的。”
他像是撕开了一处化脓多年的伤口,声音嘶哑:“王振原本是蔚州一个落第秀才,读过几年书,不甘心种地。我见他心思活络、能言善辩,又生了一张好皮囊,便在十年前安排他净身入了宫。那时候皇长孙还小,东宫在外廷的根基不稳,急需一个能贴近陛下的人。”
纪纲眯起眼睛:“王振入宫后是什么职司?”
“先在尚衣监打杂,后来仗着识文断字,调去文书房抄录奏本。没几年,又靠着奉承掌事太监,进了司礼监充任奉御。”齐仲明说,“这些事做得滴水不漏,明面上他是宫里的寻常小太监,实则是东宫的眼睛。每日陛下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甚至夜里翻了谁的牌子、膳食进得多不多,他都会用暗语记下来,隔三日传一次。”
朱瞻均的手指缓缓敲着椅子扶手:“传到哪里?”
齐仲明沉默了一息:“静坛寺。”
“就是你方才说的北元暗桩。”
“是。”齐仲明咬咬牙,“静坛寺西跨院有一棵老银杏,树下墙根第三块青砖是松的。王振每次把消息写在一寸宽的桑皮纸上,卷成指头粗细的纸捻,塞进砖缝。寺中方丈惠通是个北元细作,表面上是化外之人,实则是阿鲁台设在京师的联络枢杻。他每隔半月,将积攒的纸捻塞进蜡丸里,由来进香的客商带去宣府城,再转出边关,送到阿鲁台帐下。”
于谦站在朱瞻均身后,听到这里眉头紧皱:“你说王振早年便与阿鲁台势力勾连?”
齐仲明惨然一笑:“于大人觉得王振一个阉人为何敢替北元卖命?因为他有把柄在我手中。当年我送他入宫前,逼他写下过一封效忠信,信中索要十万两银子,允诺事成后将军机卖给阿鲁台。这封信的底稿我一直留着,就是怕有朝一日王振叛我。”
纪纲猛地俯身揪住他的衣领:“那封信在哪里?”
“藏在……城南破瓮胡同的旧宅夹壁里。”齐仲明说,“宅子是当年我当詹事府少詹事时买下的,西厢书房地砖下面有一口铁箱,箱中除了那封底稿,还有王振这些年传出的消息抄本,以及静坛寺惠通给他的回执。”
朱瞻均与纪纲再次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怒和兴奋。
纪纲回头朝门外喝道:“陈立!”
百户陈立应声而入。
“带上二十个可靠的人,立刻去城南破瓮胡同——记得封住胡同两端,一只耗子也不要惊动。你亲自进去,把西厢书房地砖底下那口铁箱起出来,连夜抬到北镇抚司来。”
陈立领命而去。
齐仲明又是一声干涩的苦笑:“纪指挥使,我已把这些年的老底都掀了。这回王振在劫难逃,静坛寺也瞒不住。只求你……到时候给我一杯鸩酒,别再折磨我了。”
纪纲没接话,转身看向朱瞻均。
朱瞻均缓缓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齐仲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齐仲明,你若真把王振、静坛寺、还有东宫暗桩的名单一条条写清楚,我会让纪纲留你一条全尸。若你再耍滑头——西山工坊那些打磨枪管的铁锉,可以让你一寸一寸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齐仲明伏在地上:“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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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没有让纪纲失望。
天亮之前,那口铁箱已被抬入北镇抚司密室。
撬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本蓝皮册子,还有用油纸包裹的旧信。
纪纲翻到那封王振亲笔书写的效忠信时,指尖微微一颤。
信末的落款不是“王振”,而是“蔚州王贵”——这是王振入宫前的原名。
字迹清秀挺拔,中规中矩,一看便知是读过书的人。
“好细的心思。”纪纲冷笑一声,“一个区区秀才,也敢在皇城根底下做北元的买卖。”
当日下午,纪纲换上一身素色常服,避开宫门前的东宫耳目,从玄武门入宫,请见明成祖朱棣。
朱棣正在武英殿批阅奏疏。王振的事,他此时还不知道,只是看见纪纲单独求见,便挥退了左右。
“锦衣卫衙门里又出什么事了?”朱棣放下朱笔,语气淡淡的。
纪纲跪在地上,将铁箱中的几件要紧物证双手呈上:“陛下,臣昨夜在北镇抚司审了齐仲明,他供出一桩涉及宫禁、边军、北元的惊天密案。”
朱棣目光一凝。
“齐仲明——朕已把他下在天牢里,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齐仲明供认,东宫安插了一名耳目在陛下宫中,此人名叫王振,现为司礼监奉御。王振经静坛寺北元暗桩,将陛下日常言行、朝堂动向、边军调度消息源源不断送与阿鲁台,时间长达数年。”
朱棣霍然起身,案上的朱笔滚落在地,他也不去捡。
“你说什么?”
纪纲将王振的亲笔信双手高举:“陛下请看,这是王振入宫前写给齐仲明的效忠信,信中对阿鲁台自称‘门下走狗’,言明事成之后索银十万两。还有这册——是齐仲明抄存的王振传讯纪录,陛下去年北巡、今年议定征鞑靼、甚至几日前的火器之争,全都记载在册。陛下若不信,可对照宫中起居注,日期一字不差。”
朱棣一把夺过那封信。他看了半晌,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最后竟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声。
“好……好得很。”他将信纸重重拍在案上,“朕的皇长孙,倒是比他父亲更会布局。司礼监的人,都安插到朕的枕头边来了。”
纪纲趴在地上,不敢接话。
朱棣在殿中踱了数步,忽然停下来,沉声道:“静坛寺既然是一整条暗线,你今晚就去拔了它。寺中僧众一个不许走脱,能活的都给我带回北镇抚司,仔细审。王振——你在宫禁动手要干净,不许惊动东宫,不许走漏风声。拿到人以后,先押去你那儿,朕要亲自审。”
“遵旨。”
朱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宫那边若有人来探问,你知道怎么回话。”
纪纲叩首:“陛下放心,奴婢只说王振是犯了偷盗宫中物件的事,被锦衣卫拿了,与旁人无关。”
朱棣挥了挥手。纪纲退出武英殿时,背上已经湿透。
入夜,京师的街巷黑沉沉的。锦衣卫百户陈立带着三十名精锐,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静坛寺后身的静坛寺。
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寺庙,白日里香火也不旺,到了夜间更是一片死寂。陈立翻墙进去,一脚踹开西跨院禅房的门,一个枯瘦僧人正坐在蒲团上数念珠,见他破门而入,居然面色不变。
“这位官爷深夜入寺,可是要添香火?”
陈立冷笑:“惠通方丈,你该认得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半旧的蜡丸,里面还封着一条桑皮纸捻——那是昨夜陈立从齐仲明供述的砖缝里摸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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