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王会战(下)
第31章 三王会战(下) (第2/2页)不到半个时辰,梁军中阵后退百余步。
开远门外,朱温的大纛第一次露了出来。
“朱温在那里!”
“擒朱温,入长安!”
呼声顷刻传遍三桥。张归霸的后阵已经越过粮台,西面又有急递飞马来报,张归厚所领两千陇右军距咸阳只剩三十余里,日落前便能赶到。
凉军上下皆以为胜负将定。
朱温立在开远门外土阜上,却没有退。
谢瞳从后驰来,递上一封汴州急牒:“朱珍仍将原定西援的四千人扣在河南。符存审已过谷熟,胡真、霍存不敢擅离许、陈,李晖、张存敬也须守住滑、濮。东面的兵,一个也来不了。”
朱温接过军牒,只扫了一眼。
那四千兵本是龙首原战后拟从河南补入关中的援军。符存审突然西进,逼得朱珍临阵改变部署,这支人马至今仍在汴宋,距离长安何止千里,自然不可能出现在三桥。
朱温今日所倚仗的,也从来不是他们。
早在他入关时亲领的一万二千宣武嫡系里,氐叔琮的三千神捷军便一直没有在长安西面露旗;庞师古又从华州、潼关粮道抽出两千五百老卒;贺德伦领一千宣武亲军与韩建旧部;温韬则聚拢五百凤翔旧卒和探骑。四部合计七千人,全是龙首原战后尚在关中的现有兵马。至于谢彦章那八百牙骑,本就在朱温中军,并不算在这七千伏军之内。
为把这七千人藏住,朱温故意让庞师古交出本部旗号,对外只称华州换防、城南运粮。温韬熟悉长安南面的道路,白日让军士穿夫役短衣,赶着空车出入城门;入夜以后,再分作十余队,经樊川村道潜入昆明池南面的塬地。三桥开战前一夜,最后一队便已入塬潜伏。沿途桥口、渡沟都由凤翔旧卒把守,樵夫牧人亦不许靠近。
从樊川到三桥不过数十里,中间却隔着昆明池和起伏塬地。凉军斥候或盯着东面的长安城门,或沿西面的咸阳驿道往来巡哨,南望只能看见村舍、林木,谁也没有想到,朱温竟把关中最后一支完整预备军拆散藏在那里。
王师范被张蟾拖在青州,朱瑄受魏博兵马压迫,不敢尽出郓州精锐,朱瑾又忙着清查暗受朱温告身、绢帛的粮官和都将。这些手段没有替朱温调来一兵,却让东方诸镇无法一齐发难,也使这七千关中预备军不必回救河南。
如今王彦章吸住了凉军中军,神臂弓、张归霸的后阵也已尽数投入三桥,正是这支伏军出手的时候。
朱温抬头望向西南:“升黑旗。”
三面黑旗同时登上土阜。
南翼的丁会见了旗号,立即舍开凉军,向昆明池方向收兵。三桥南面的村道上,先奔出数十名身穿杂甲的凤翔旧卒,远看仿佛战场逃兵。待他们越过沟渠,塬后忽然响起低沉号角。
先是成排长槊从黄土坡后升起。
继而是庞师古的大纛、氐叔琮的神捷军旗、贺德伦的牙旗。
七千生力军自樊川出发,绕过昆明池西南塬地,再沿池北村道、延平门外向北转进。此时前锋距三桥粮台已经不足三里。温韬带熟悉道路的五百人走在最前,逢沟架板,遇渠填土,大军直到越过最后一道低塬才一齐展旗。
张归霸刚带后阵越过粮台,南侧箭雨已经落下。
氐叔琮没有让神捷军结成密阵。他亲眼见过神臂弓威力,便命军士三五成队,轻盾在前,短弓随后,借仓墙、沟渠分散疾进。重矢虽然一箭能穿两人,落进疏阵却只能钉倒一两个;弩手尚在费力收弦,神捷军已冲到粮台外墙。
“粮车转南!堵住仓门!”
张归霸连声下令。最前几十辆车尚未衔接,氐叔琮已一刀劈翻守门军校,踩着粮袋跃上矮墙。
“先夺弩车!”
神捷军从墙缺处蜂拥而入。凉军弩手来不及上弦,只得砍断绞索,拆走弩机。二十余辆重车陷在软土里,数十人合力也推不动,转眼便落入梁军手中。
庞师古的大纛在南面缓缓向前。贺德伦领一千宣武亲军与韩建旧部向北穿插,专门填补伏军与朱温中阵之间的空地;丁会则绕过粮台,直扑西面的咸阳驿道。
一座草仓燃起大火。秋风卷着火星扑向粮垛,民夫和伤卒在浓烟中互相冲撞。守路的两队县兵只接了两阵,便被丁会击溃。梁军推翻十余辆粮车横堵路口,弓弩手列在车后,把凉军的退路、伤卒和后续弩矢一齐截断。
正面王彦章听见伏军战鼓,当即勒转马头。
“大王伏兵已出!长直军,随我压上!”
刚刚后退的盾阵重新推进。葛从周的效节军首当其冲,两道槊墙迎面相撞,前排军士连人带盾一齐倒地。渭水南岸的刘知俊也率骑军猛扑李唐宾,使北翼一骑不能回援。
不过一刻工夫,凉军已从胜势跌入绝境。
东面是王彦章,南面是氐叔琮、庞师古,西面驿道又被丁会截断。一万余人被挤在三桥、火场和粮车之间。只待贺德伦的旗阵再向北推进半里,东西两路梁军便能完全合拢。
朱温把身边最后八百牙骑也投了进去。
“谢彦章,凉王旗就在粮台北面。撞倒它!”
谢彦章挽弓上马,带八百骑从两军尚未合拢的空隙疾驰而出。他不碰葛从周的盾阵,只贴着粮车间的窄道斜插。三轮骑弓射过,凉王旗下接连有人坠马。
李业率牙兵迎上。两支骑军在燃烧的草仓前撞作一团,人喊、马嘶、兵刃相击之声搅在浓烟里。谢彦章连刺三骑,距大纛已不足三十步。他忽然在马上开弓,一箭射穿执旗亲兵咽喉,第二箭又射倒抢旗军校。
大纛向前倾倒。
李业伸手攥住旗杆,尚未扶稳,五六支长枪已同时刺来。亲军拼死撞开梁骑,旗杆却被一支铁槊砸中,咔嚓一声折去半截。
“凉王旗倒了!”梁军阵中狂呼。
粮台失守,驿道被断,大纛又折,附近凉军果然出现骚动。有人向西回头,有人挤向尚未燃烧的粮车,连葛从周中阵也被带得后移数步。
李振满脸是血,护到李业身前:“大王,先夺驿道!再迟便无路可退了!”
李业抬头望向四周。
庞师古七千伏军由南向北,王彦章、谢彦章由东向西,看似已经把凉军夹在掌中;可贺德伦从樊川赶来的后队仍在越过沟渠,东西两军之间尚有一条数十步宽的接缝。朱温为了督促合围,又把中军大纛和鼓车一直推到接缝之后。
若全军回头争夺咸阳驿道,王彦章必从后掩杀,粮台上的神捷军再顺势压下,一万人顷刻便会变成争路逃命的溃卒。
可若趁两军尚未合拢,从这道缝里撞过去——
李业把半截旗杆从地上拔起,转身喝道:“传葛从周、杨师厚、张归霸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