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王会战(下)
第31章 三王会战(下) (第1/2页)断盾飞起的时候,杨师厚已经冲了进去。
五百河西军紧随将旗,踩过伏尸与断槊,直撞长直军中阵。方才还严整如城的盾墙,被两百支重矢生生凿开五十余步。盾后军士死伤枕藉,第二列槊手尚未来得及补上,河西军便从缺口中涌了进去。
杨师厚一槊刺翻迎面的梁兵,抬头便看见王彦章。
王彦章没有退。
他左腿甲片还留着方才交锋时撞出的凹痕,铁枪却稳稳横在鞍前。眼看河西军争先涌入,他反而拨马后退,左右青旗接连摇动。
“中军退二十步!两翼钉住,放他们进来!”
长直军中央应声而退。前排梁兵丢盾曳槊,望去已似败军。河西军憋了半日,哪里肯放,越过断盾又追出三十余步。
就在这时,两翼鼓声陡然一变。
原本向后退避的梁军突然止步,南北两阵同时内旋。数百面大盾斜着合拢,盾后长槊一层压着一层探出,顷刻把那道缺口合成了一只口袋。
杨师厚回头时,来路只剩十余步宽。
“后队止步!结圆阵!”
话音未落,梁军已经撞了上来。
一名河西都头肩窝中槊,整个人被钉在粮车上。后面的军士挥刀斩断槊杆,刚把人拖下去,另有三支长槊从盾隙刺入。狭地里人马相挤,河西军的长兵施展不开,只得拔刀贴着盾沿劈砍。刀刃砍在牛皮大盾上,木屑、血珠一同飞溅;梁军槊手则隔盾攒刺,每向前压一步,地上便多出数具尸体。
王彦章提枪直取河西将旗。
掌旗军校迎面来挡,被他一枪贯胸。那军校跪倒在地,两只手仍抱住旗杆不放。王彦章拔枪再刺,杨师厚从侧面纵马赶到,槊锋撞上铁枪,震得两匹战马同时偏开。
“姓王的,欺负军卒算什么本事!”
王彦章提枪再来:“那便先杀你!”
二马在尸堆间迎面相撞。王彦章铁枪自上而下砸落,杨师厚横槊硬接,白蜡槊杆顿时弯成弓形。杨师厚虎口本已裂开,这一下鲜血顺着槊杆一直淌入腕甲,却半步不退。王彦章第二枪紧跟着刺到,他猛然侧身,枪锋擦过肩甲,扯开数片铁叶。
杨师厚趁势欺近,弃槊拔刀,贴着马颈一刀劈向王彦章咽喉。
王彦章以枪尾格开横刀,身后牙兵已经扑至。河西亲军也死命挤来,十余柄兵刃在两匹战马周围一齐落下。马背上分不出胜负,两边军士却已倒下一片。
“护旗!向北移!”
杨师厚一刀劈倒梁军旗手,抓过半截将旗,把被围军士聚到几辆翻倒的粮车后面。五六百河西军背靠车轴、马尸结阵,外面的长直军越围越紧。
三桥西面的粮台上,李业看得分明。
此处东去不过十余里便是长安开远门,西面是通往咸阳的驿道,北临渭水,南面则隔着沟渠、村落与昆明池相望。王彦章自长安向西压来,凉军背靠咸阳驿道列阵。如今杨师厚被困在两军中央,一旦将旗倒下,后续河西军势必要拥上救援,整个中阵都要被拖乱。
神臂弓第二次上弦尚未完成。弩手赤脚踏住弩环,辅兵推着绞盘奋力收弦,粗大的弩臂咯吱作响。前方敌我已经混成一团,再向缺口齐射,先死的未必是梁兵。
李振急道:“大王,杨都指挥使只剩数百人了!”
“我看见了。”
李业没有催弩手。他沿着梁阵望了两遍,忽然夺过传令小旗,分别指向南北两侧。
王彦章为合围杨师厚,把两翼向中央折转。阵势虽紧,两处都将旗却与本阵脱开二三十步,号令全靠后面的认旗和鼓车传递。
“左列百具,射南面青旗;右列百具,射北面鼓车。莫往人堆里射!”
弩车依次转向。押弩官沿阵跑过,逐一拍验机括,直到最后一根弩弦挂稳,才高高举起赤旗。
李业挥刀斩下令旗。
弦声骤起,犹如半空炸开一记惊雷。
两片重矢越过混战人群。南面青旗下十余名旗手几乎同时倒地,两面认旗被拦腰射断;北面一辆鼓车被铁矢贯穿车板,鼓手连同鼓架一同翻落,第二辆鼓车的驮马也被钉倒在地。
梁军夹阵里的鼓点霎时乱了。
杨师厚当即举起断旗:“向北!随我杀出去!”
被困河西军结成一股,朝北猛撞。梁军北翼一时收不到号令,有人仍向内挤压,有人却回头补旗,严密的盾阵露出一道不过数步的裂隙。
李业已经翻身上马。
“龙骧、骁骑两都,随我救人!”
八百骑从粮台北侧驰下。前面遍地死伤,战马无法放开四蹄,李业便令骑兵排成四路,沿渭水南岸较硬的河滩斜插。梁军一名都将带百余槊手仓促转向,队列尚未站稳,李业已冲到眼前。
一支长槊迎胸刺来。李业俯身伏鞍,槊锋从盔顶掠过。他借着马势拧腰横扫,自己的马槊正砸在那都将面门上。铁盔飞出数步,那人后仰坠马,被随后而来的铁蹄踏入泥中。
“凉王旗!”
“大王亲自来了!”
被围的河西军看见赤色大纛,喊声猛然盖过梁军战鼓。杨师厚浑身浴血,带着数百军士从里面向外撞;李业的八百骑则从北面向里凿。梁军北翼只撑了片刻,便被两股人马撕开。
王彦章舍开河西残军,持铁枪直取李业。铁枪穿过两名骑士之间,来势又急又狠。李业坐骑刚越过一辆断轴粮车,左右都是人马,一时避让不开。
杨师厚猛踢马腹,从斜刺里杀到,一槊撞歪枪锋。
铛的一声,铁枪贴着李业胸甲刮过,在甲叶上带出一串火星。
“大王先走!”
杨师厚掉转槊尾,又与王彦章战到一处。李业不曾逞强回身,亲自抓住河西军断旗,喝令八百骑轮番掩护,把陷阵的军士一批批带出缺口。
待最后一队伤卒退回粮台,杨师厚才在亲军遮护下杀出。他下马时右腿一软,险些跪倒,李业伸手将他扶住。
“还能战么?”
杨师厚吐出一口血沫:“槊折了两根,人还没折。给我换马!”
“好兄弟。”李业重重按了一下他的肩,“今日还要与你并肩杀贼。”
亲兵很快牵来坐骑。杨师厚割断肩头露在外面的箭杆,只叫军医用布勒住伤口,又翻身上马。
葛从周已经将效节、朔方老卒铺开。各都每进二十步,前排便落盾,后排进槊;梁军若退,他们举盾跟进,梁军若返身来攻,便立刻停步结阵。王彦章连冲两次,都没能再打开中央。
杨师厚收拢两千余河西军,从南面重新压上。第三轮神臂弓也在此时上弦完毕。重矢不再射盾墙,而是越过前阵,直落长直军后排弩手、旗阵和鼓车。梁军伏地避箭,槊墙便露出空隙;勉强聚阵,重矢又能连人带盾一并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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