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关楼定策
第39章 关楼定策 (第2/2页)座中王檀疑道:“李匡威、王镕凭什么听我等调遣?”
张策答得很快。
“不必听。只消叫他们知道,李克用正在潼关,河东北、东两面皆虚。再请朝廷加恩二镇,许其所取州县奏授官职,他们自会出兵。”
朱温问道:“谁可往河北?”
张策躬身道:“在下愿往。”
关楼上静了片刻。
朱温忽然笑了一声
“张全义叫你来送兵,你却要替我走这一趟险路。你求什么?”
“求一个进身之阶,也求天下人知道,张策的本事!”
这句话虽有锋芒,却说得坦白。张策在僖宗朝时,其实几次参加过科举,但都因为考官为难而落第,如今唐室衰微,等的就是这个一鸣惊人的机会。
朱温反而颇为满意,当即命康怀英派快骑追上圣驾,请中书草诏,进李匡威、王镕官爵;又亲自写了两封私信,许诺二镇凡有所取,宣武军绝不相争。
当天午后,张策带着诏书、书信和二十余名熟悉道路的骑卒,和六十匹快马,由潼关东门离去。
临行前,朱温亲自送到关下。
“少逸此去,几日可有消息?”
“兵贵神速。在下先往真定,再遣人赴幽州。若二镇肯动,四十日内,河东必有急报送到李克用案前。”
朱温抬头看了一眼关外。
“四十日……我替你守这四十日。”
张策上马而去以后,潼关西面的鼓声又响了起来。
李业与李克用的主力已经到了。
两军合计近两万人,却各扎各的营寨。河东军营在禁谷以北,凉军营在渭水以南,粮车、斥候、巡骑也各走一条道路。白日议兵时,二人同坐一帐;军令出了帐门,仍由各军主将自行传达。
李克用指着舆图道:“圣驾今早出了东关。再耽搁几日,便要过陕州了。”
李业道“关城两面皆险,强攻须先填壕。翼圣兄若攻西门,凉军可以弓弩掩护;若攻禁谷,葛从周也可领兵策应。”
李克用没有推让。
“河东先攻西门。我从河中调来的木料今夜便到,明日筑台。”
“好,凉军守住北侧,王彦章若敢出关,不叫他冲到土台下。”
两人说的都是军务,语气也十分平和。可李业知道,李克用急着追天子;李克用也明白,凉军已经占了长安、华州,并不愿为河东折损太多兵马。谁也没有点破。
潼关不是什么小关隘,城防十分完备,所以河东军和凉军想要攻关,必须准备良久。
十日以后,河东军填平了西门外第一道浅壕,又在官道南侧筑起一座半人高的土台。
数百军士在盾牌掩护下推土运石,李存孝率骑兵守在后面,防备梁军出关。
关内始终没有动静。
到第四日傍晚,河东军已经把两架井楼推到土台后面。李克用登台观察许久,见关头梁军旗帜稀疏,便命将士连夜加固,准备次日攻城。
子时过后,潼关西门忽然洞开。
先出来的不是骑兵,而是三百名披重甲、持长盾的步卒。他们沿官道结成横阵,盾牌一面接着一面,硬顶着河东军箭雨向土台逼近。王彦章徒步走在第一排,手中铁枪越过盾墙,接连挑翻两名守卒。
李存孝闻声赶到,连甲也来不及披全,提槊便从土台侧面杀下。
两人在狭道间撞在一处。马匹无法展开,李存孝索性跳下马来,铁槊从盾牌缝隙里横扫过去,连人带盾撞倒三四名梁兵。王彦章迎面一枪,槊、枪交击,火星溅到二人脸上。
后面的梁兵并不跟着王彦章争夺土台。庞师古率人携着铁钩、长索,扑向尚未固定的井楼;丁会则将装满干草、桐油的数十辆小车推入浅壕,点火以后顺坡放下。
火车撞在井楼和木栅上,烈焰腾起数丈。河东军拥在土台四周,前面被王彦章压住,后面又被火势截断,一时难以前后相顾。
周德威赶到以后,只看了几眼便喝道:“他们不要土台,只要攻具!左翼退开,让出火道;弓手射推车之人!”
河东军依令向两边散开。火车没有撞入后阵,庞师古却已用长索套住一架井楼。数十名梁兵齐声发力,井楼轰然侧倒,压死了下面十余名军士。
李存孝怒不可遏,连冲三次,想越过盾阵去杀庞师古。
王彦章一步不退,仍领着重甲步卒堵在狭道正中。二人身边尸首越积越多,谁也奈何不了谁。
凉军营中早已点起火把。
杨师厚披甲来见李业:“河东军的井楼已经烧了,大王若再不出兵,西门外那座土台也保不住。”
李业站在营门前,望着远处火光。
“朱温只出了三千人,王檀的守军还在关上。他等的便是我们把骑兵全压进狭道。”
“那便只救人,不争土台。”
李业点头:“命弩手前出二百步,接应周德威。葛从周守住北侧,梁军过了土台再打;不过土台,不许追。”
凉军弩手在黑暗中列阵,朝着梁军侧翼连放数轮。王彦章见河东军已经退开,凉军又不肯入狭道,当即下令收兵。
这场夜战只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梁军折损四百余人,河东军死伤也有五百上下。双方损失相差无几,可河东军辛苦数日造出的两架井楼全部被毁,填壕木料也烧掉大半。
王彦章退入关门时,关城上下尽是欢呼。长安败后一直低落的梁军士气,终于提起了一些。
第二日清晨,李业亲自走到昨夜的战场。
土台已经被火烧得焦黑,官道两边到处都是没有燃尽的木料。再往北,黄河贴着关城折向东去,水声隔着数里仍然听得清楚。南面的禁谷中,梁军新添了三处营栅,山梁上也能看见巡卒。
一名华州降将指着禁谷。
“黄巢入长安那一年,潼关守军便是漏了禁谷,才叫贼兵从南面绕入关后。王檀是京兆老人,不会不知道这件事。”
李业沿河岸走了半里,忽然问道:“军中还有多少浑脱?”
随行的效节军都将愣了一下。
所谓浑脱,就是动物皮革制成的浮囊。
“出灵州时带了三百余具,后来渡河损坏一些,尚有二百六七十。若再宰羊剥皮,五六日还能赶制百余具。”
“会操筏的军士呢?”
“朔方、灵州籍的军士,大半都会。”
李业回头看向黄河。关城上的守军仍在盯着禁谷,几骑斥候也正沿南坡来回奔驰。
“去请河中的船户,再向翼圣兄借二十名熟悉风陵津水势的向导。”
李振问道:“大王准备从河上过去?”
杨师厚看了看黄河,又看向李业左臂尚未痊愈的伤口。
“大王若有用兵之处,交给末将。”
李业道:“你肩上的伤比我还重。正面攻关少不了你,河上不必争。”
杨师厚还要再说,葛从周已经上前一步。
“末将生于濮州,少年时常在河上讨生活。大王若欲由水路出关,末将愿领此军。”
张归霸也抱拳道:“葛将军总领,末将愿为前锋。”
李业这才抬手指向南面。
“明日仍攻禁谷。旗鼓比今日多一倍。”
他又转向葛从周与张归霸。
“河上之事,交给你们。龙骧都一并编入前军,李炘也去。”
“末将领命!”